第0268章 唯才是舉(2/2)
「溫飽?」
「王上果真明鑑,深諳百姓之心也。」樗里疾讚揚了一句,又道:「不錯,尋常百姓所追求的,是溫飽,而非什麼虛無縹緲的功名利祿。如入伍的青壯,他們浴血奮戰,所追求的也不過是溫飽,而不是奢望成為左庶長、左更、大良造!」
「商君之法,在於弱民,但絕不是非要將民眾弱到居無片瓦,衣不遮體。就老臣所知道的,法家還是鼓勵百姓們豐衣足食的,只有這樣才能保持治安穩定。」
「法家認為,物質生活直接影響世人的道德觀念,當物質需求被充分滿足時,就會產生更高層次的精神需求,如行仁義重道德。老臣拜讀過法家的一些典籍。」
「法家先驅管仲就曾說過,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這足以說明,多麼光輝的思想,知書達禮,道德榮辱都要建立在保證基本生存需要這個基礎之上!」
「好!彩!」群臣又是一陣叫好喝彩。
秦王蕩氣得臉都綠了。
「王叔,寡人認為,開啟民智,甚為重要!如涇陽一地,十萬百姓私塾卻只有七八間,還破舊不堪,教書的私塾先生幾乎不得溫飽,無奈改行。如此,我秦國豈能育人?」
秦王盪擲地有聲地道:「人才,是一個國家興旺發達的根本。寡人若不注重人才,若不注重培養人才,日後秦國何以大出,何以爭霸,何以包舉宇內?」
「王上此言差矣。」樗里疾淡淡的道:「秦國用士,不唯秦人!先王之時,所任相的張儀、公孫衍,皆是魏人。」
「魏國於其棄如草芥,而我秦國得之如寶,求賢若渴,用才不疑。孝公的求賢令慷慨激昂,書曰『能出奇計強秦者,吾且尊官,與之分土』,列國之士怎能不血脈賁張?」
「商鞅、張儀、公孫衍入秦之前,都曾命懸一線,在秦國卻登上朝堂,與國君坐而論道,指點江山,施展胸中抱負!」
「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風易俗,民富國強。先王納張儀之計,拔三川,並巴蜀,收上郡,取漢中,散六國之眾。豈不壯哉?如廷前之二三子,大半非是秦人,甘茂是楚人,彌子夏是衛人,魏章是魏人,凡此種種,不勝枚舉!王上為何非要自己培養人才?」
「如此,不是在捨本逐末嗎?」
「王上,商君之法不可改,改必生亂!」
「……」秦王盪陷入了沉默。
自商鞅變法以來,秦國用人,向來是唯才是舉的。
商鞅獻固本之策,編什伍之民,興農戰之法,立國之威信,逐步取得了河西之地的控制權,扭轉了秦國長期受魏國壓制的局勢。
張儀獻離散之策,巧舌如簧、長袖善舞,疲楚弱楚,破魏楚、齊楚之盟,在秦、楚、齊鼎立格局中贏得先機。
後面更有范睢獻蠶食之策,遠交近攻、虎視三晉,連擊韓國,以有上黨,「得寸則有寸,得尺亦有尺」,步步為營、日益精壯。
魏失三才,皆成秦之棟樑,獻興秦三策,皆中治國肯綮。
秦用函谷雄關擋住了國之師,但對於六國人才卻敞開大門。
隨著戰國競爭不斷加劇,秦國對於人才的需求已經不滿足於「守株待兔」,而是主動出擊,暗挖各國「牆角」。
最遲至昭襄王中後期,秦國已經建立起組織嚴密的「獵頭」網絡,開展搜羅六國人才的專項工作,范睢入秦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秦國使者王稽發現范睢,看似是一件偶然的小概率事件,但仔細分析,卻是必然結果。王稽表面上是秦王派遣出訪魏國的「謁者」,實際暗中執行招募人才的重大任務。
在魏國期間,他時刻高度關注「魏有賢人可與俱西遊者乎」,利用每一個機會打探情況。王稽具備職業「獵頭」的一切素質,眼光獨到,第一次和范睢相見,「語未究,知睢賢」。
王稽如獲至寶,怕夜長夢多,迅速向魏王辭行,帶著范睢一同歸秦。
王稽不是昭襄王唯一的特使,秦國的「獵頭網絡」深入到六國之中,成為一個系統工程:老幼不問,文武全收,唯才是舉。
為政之要,莫先於用人,人才流量為秦國帶來了發展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