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4章 垂簾聽政(2/2)
看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牘,還有地板上一籮筐的竹簡,樗里疾不禁瞠目結舌,道:「這……這就是大王過去要一天處理的政務嗎?」
惠文后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道:「哀家已經過問黑伯。據黑伯所說,大王每天都會批閱如此之多的奏牘,有的時候更多,這些奏牘哀家命人稱過,足足一百二十石!」
「一百二十石?」樗里疾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道:「大王這般操勞,就是鐵打的身子都受不住。」
「是啊。大王是每每夙夜在公,被之祁祁,一天睡眠的時間不過三個時辰!饒是哀家的盪兒年輕氣盛,如何遭得住?」
聞言,樗里疾沉默不語。
少頃,樗里疾又道:「太后,大王這般勤政,世間少有。但太后能否將實情告於臣下,大王究竟能不能清醒過來?」
「扁鵲說過幾日會醒的。」惠文后囁嚅著道。
「扁鵲這話說不定是安慰太后的。」樗里疾苦笑道:「大王可能會甦醒過來,但萬一早夭,如之奈何?」
「嚴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太后,請容老臣說一句冒犯之言。國無儲君,大王無子嗣,一旦大王薨逝,秦國必生禍亂矣!還請太后早做準備,未雨綢繆。」
聽到這話,惠文后咬了咬牙,說道:「我相信大王一定能甦醒過來的。」
「太后,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而是國之大事,利害攸關。大王雖繼位兩年多,年輕有為,但主少尚且國疑,何況大王並無子嗣?先王諸公子,壯、稷、惲等人,皆非碌碌無為之輩,皆有器量!大王一薨,無論是老秦貴族,還是朝中的楚系、魏系大臣,必將紛紛扶持屬意的先王公子!」
樗里疾一臉凝重地道:「其餘公子臣不怕,但唯獨嬴壯、嬴稷二位公子。壯公子為庶長,號季君,為先王之長公子,文武兼備,蓋因庶出,故而無緣於王位!其少年從軍,南征北戰,為大秦立下過不少的汗馬功勞。」
「至大王繼位,又任庶長,號季君,朝中文武與他有舊者不在少數。更關鍵的是,大王若薨,公子壯勢必成為奪位的熱門人選,朝中的秦國本土世族大臣一定會支持他,乃至於部分不甚相干的魏系大臣,也會向他示好。」
「而公子稷,其母為楚女羋八子。少年入質燕國,心性堅韌,勇敢果毅而有韜略,為官歲幾,兢兢業業,在朝中亦是頗有人望。大王若薨,朝中的楚系大臣,諸如甘茂、向壽等人必將擁護公子稷繼位,也會拉攏部分魏系大臣。」
「屆時兩方勢力分別推出公子嬴稷和公子嬴壯,少不了一番你爭我奪,明爭暗鬥。更有甚者,極有可能會爆發一場內亂!太后,為此你不能不未雨綢繆啊!」
聽到樗里疾將事情說得那麼嚴重,惠文后頓時慌了神,臉色慘白,囁嚅著道:「嚴君,依你之見,哀家應該如何是好?」
樗里疾沉吟片刻,便道:「大王若薨,不知道太后屬意誰繼位?」
「這……」
惠文后遲疑一下,但隨即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敢隱瞞,回答道:「嬴壯。」
果不其然。
樗里疾心中暗嘆一聲,其實對於惠文后在嬴壯與嬴稷兩者之間,擇一人接替秦王盪的王位,惠文后會選擇嬴壯,樗里疾一點都不奇怪。
嬴壯早年喪母,是惠文后一手拉扯大的,感情甚篤。而嬴稷年幼之時,便已經入質燕國,與惠文后並無多少感情。可想而知,嬴壯若是繼位,必然會善待惠文后!
而嬴稷繼位,說不定惠文后連自己的太后之位都保不住。
「如此,請太后早做打算。」樗里疾拱手道:「大王現如今陷入了昏迷,不省人事,但其印璽兵符都應該由太后暫且保管。請太后一定要妥善保管好大王的印璽和兵符,一旦出現意外,將可禁絕事態進一步惡化!」
「哀家知道了。」
樗里疾又道:「還有,便是請太后垂拱而治,無論嬴壯一方,與嬴稷一方如何爭鬥,且靜觀其變,萬勿將虎符亦或是大王的印璽轉交他人。」
「善。」
「另外,還請太后封鎖大王昏迷不醒的消息。」
「這……嚴君,這事恐怕瞞不住吧?」
樗里疾沉聲道:「能瞞多久,便瞞多久。大王昏迷不醒的消息一旦傳揚出去,關東列國恐有異動,伺機插手我秦國的內政,乃至於義渠人都將捲土重來。」
「好,哀家都聽你的。」
惠文后這時已經亂了方寸。
別人她信不過,但對於樗里疾,惠文后還是可以信任的。樗里疾號稱是「大秦的智囊」,德高望重,權勢甚大,但他這人公心極強,絕不會做出任何對於秦國不利的事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