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6章 敬這大爭之世(1/2)
魏國,安邑,戲水河畔。
一支奏著哀樂,穿戴縞素的出喪的隊伍正在河畔的蘆葦盪邊上行走著,四人抬棺,樂師、婢女都有,都穿著白衣或黑衣,頭上扎著白色的緞帶。
隊伍的前面,是一個披麻戴孝的老者,滿臉褶皺,老態龍鍾,臉上隱有悲色,但不見眼淚。而他,便是原來的秦相,武信君張儀!
當年秦王盪繼位後,張儀有感於秦人對自己的排斥,再加上新王銳意進取,他的那一套縱橫之道,似乎不再適應秦國的國情了,故而張儀心灰意懶之下,便回到魏國,擔任相邦一職。
可是張儀畢竟老了,已是垂暮之年的他,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如當年一般為君王指點江山,縱橫天下。這不,聽聞老母臥病在床,張儀便辭去魏相一職,見老母的最後一面,遂辭官歸隱。
走著走著,張儀感到身體疲乏了,再加上烈日當空,實在不好行路,故而他見前面不遠有一處簡陋的酒肆,便想歇一歇。
「先生,你是在此休憩一會兒,還是在這裡用餐?」這酒肆的店小二提著茶壺出來詢問道。
張儀環顧四周,不由得嗓音沙啞地道:「這也有吃的?」
店小二笑道:「瞧先生說的,敝店雖小,可飯菜卻是遠近聞名的。斗膽說一句,這戲水流處,就屬咱家的飛龍在天了!」
「飛龍在天?」
「然也。」
聞言,張儀緩緩的起身,望著那在懸掛在木桿上,在風中飄蕩的木製招牌,果真見到上面鐫刻的「飛龍在天」四字。
「何謂飛龍在天?」張儀一時之間失了神,喃喃自語道。
「先生這個問題,問得好。昔日名士張儀,張子出山時,流落雒邑,乃於晉咸居當時喻魚為龍,言及鯉魚躍龍門,乃成龍也!果然,張子入秦,高談闊論,終為秦惠文王重用,成就了秦國的霸業!」
張儀淡淡的一笑。
就在這時,從外面忽然進來一個擔著柴禾的老人,似是樵夫。
「張子?」
張儀聞聲望過去,卻見故人,不禁驚呼一聲:「犀首!?」
那老樵夫旋即卸下木柴,幾個箭步就來到張儀的面前,撩開額前的斑白的長髮,仔細地打量了張儀一眼,大笑道:「哈哈哈,還真是張子!」
「煦兒,有故人上門,快快上酒菜招待!」犀首吩咐那店小二一句,便拉著張儀的手,一起坐到草棚的席間,對席而坐。
故人相見,難免觸景生情,喝酒是免不了的。
而張儀在服喪期間,不便披麻戴孝地喝酒,所以把身上的孝服都脫下來。
犀首,便是大名鼎鼎的公孫衍。
卻說,這公孫衍本是合縱大才,張儀則是橫強名士,二人一橫一縱,以天下為賭,以王侯為注,拼死搏殺,曾經幾許意氣風發。
二人一生命數交織摻雜,亦是缺一不可。
張儀入秦,便是公孫衍促成,張儀見王侃侃而談,公孫衍則總針鋒相對,可張儀受辱,公孫衍絕不坐視。公孫衍設計於張儀,然張儀遇險亦有公孫衍搭救,二人,說是對頭,恐怕不全,說是摯友倒也貼切。
名士暮年,同樣凋零,當年叱吒風雲的兩位縱橫大家,如今白髮憔悴,相遇荒野,可得相見後,便是真情來!
兩人拼桌把酒,怕是這世上唯一知心的兩個人了吧。
公孫衍猶記得當年初次在秦廷上和張儀的論戰,記得張儀所講每一句話,張儀同樣沒有忘記公孫衍的一字半句。
縱橫兩位,身份交錯,驀然回首,天下之人幾多?
閒聊了一會兒,等到酒菜都上了席間,張儀與公孫衍喝得醉眼朦朧的時候,便開始回憶起往事。
「犀首,你不是早就被魏王處死了嗎?怎麼死裡逃生,還到這荒野之間開了一家酒肆?」張儀打了一個飽嗝兒,大著舌頭詢問道。
「是啊,昔日的犀首已經被魏王處死了,現在坐在張子你面前的,是魏人公孫衍。」公孫衍搖了搖頭說道:「魏王乃賢明之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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