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非情所能(2/2)
「嗯……」應節嚴聽了沉吟片刻道,「陛下一提醒,臣想到了一人,吏部右侍郎王真。」
「是他?」趙昺有些驚異地道。王真此人他還是知道的,其乃是淳祐年進士,從編修做起,到國破之時已是福州通判。行朝建立後轉入吏部擔任司案郎官,其人做事勤勉,亦有才能,且為人極有分寸,雙方對其都有好感,也深得主官信任,一步步的升為右侍郎,突然做出這等事情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若是主謀出自吏部,便應是他,此次涉事官員品級不高。按照我朝官制,尚書左、右選由吏部尚書主管,所管官員的品級較高;侍郎左、右選分置吏部侍郎主管,所管官員的品級較低。這正與其管轄相符,而陳尚書和左侍郎皆是陛下親信之人,絕不會做出此事來的。」應節嚴分析道。
「這也奇怪了,以王真的履歷和才能仕途絕非止步於此,外放歷練幾年回京之後,即便無法入相,做任尚書也不無可能,又何必如此呢?」江璆也甚為不解地道。
「人心不足啊!」應節嚴說道,「吏部陳仲微尚書年紀與吾相仿,亦過七旬,按制皆該致仕了。那麼以王真在吏部任職多年的資歷己有可能繼任尚書之職。但是陛下以陳則翁補了左侍郎之缺,當下其侄女又選入宮中,他自覺升任無望,因而對陛下心生怨恨,便挑動親信生事。」
「嗯,先生分析的很有道理,由此看此人雖有才卻心胸狹隘,為私利不惜犧牲他人,不能再用了。」趙昺點點頭道,「不過朕心中還有疑惑,當下我朝與蒙元的和議陷入僵局,談判時斷時續,伯顏似乎亦不急於達成和議,其是不是暗中挑動此事呢?」
「陛下的懷疑不無道理,但是當下事情尚未查明,臣亦不敢斷定。若是蒙元方面參與其中,問題就複雜了。」應節嚴說道。
「陛下,若是察明其與蒙元勾結,事情便棘手了,凡涉及於其的官員都要一一審查,那時真會是人人自危了……」江璆面色凝重地道。
「不錯,這善後之事一定要考慮清楚!」趙昺言道。他明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歷代王朝皆是政局錯綜複雜,宗室、文臣官僚、武將形成一個個派系,相互制衡。而宗室則是皇帝的依靠和家人,沒了遍布全國掌握權利的宗室,皇帝豈不成了孤家寡人?大臣們還回聽他的話嗎?
但是趙氏宗親基本被蒙元團滅,趙昺也就失去了最強力的依靠,也只能通過平衡各方權利來維持政權。而當前在天下亂世之中,又不可能似太平之世來個卸磨殺驢,就像康熙皇帝那樣,中原平定已久,殺一個鰲拜也不至於失去支柱。亂世之中卻隨時都要與敵國競爭,就不得不依靠有才幹的能臣,也就無法徹底剪除異己之臣,這著實是令人不快之事。
「陛下水至清則無魚,人也皆非聖賢,因而為上者最重要的便是中庸平衡,而非嫉惡如仇。」應節嚴十分了解這個徒弟,其不僅心思縝密,卻又勇於冒險。所以擔心小皇帝為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不惜給王真扣上勾結敵國的帽子,從而再度整肅朝綱,並順勢將事情擴大化,進而大開殺戒打擊異己。
「先生多心了,朕明白一時的退讓,也是進攻的需要。」趙昺言道,心中卻暗嘆這老頭兒難道會讀心術,自己剛剛想到,其便出言提醒,告誡於他。
「陛下明白就好,臣斗膽說句犯忌的話,當年太祖陳橋兵變黃袍加身,時人皆曰是眾軍擁戴無奈加身,其實太祖如此亦是被幼主所迫。」應節嚴抱拳施禮先行請罪道。
「先生勿要如此,不過是就事論事,何罪之有!」趙昺擺手道。
「謝陛下,當年太祖皇帝追隨周世宗柴榮征戰天下,兩人關係密切,親若兄弟,未嘗不對柴氏感恩戴德。據傳柴榮病死之後,只有七歲的少帝柴宗訓繼位,因為柴榮是個雄霸之主,在世的時候一直防範外戚專權。而符皇后又並非武則天,蕭太后之流,能夠以幼主的名義統攝天下,而當時正值天下紛爭之時,符氏母子不得不仰仗外臣。」應節嚴想想言道。
「而天下紛爭之際,後周諸多的將士欲從中獲得最大的利益,顯然小皇帝並非最好的選擇。其時後周軍中已是謠言四起,兵變發生之時便有軍士吶喊,稱:皇帝年紀尚小,吾等拼死拼活去打仗,將來又有誰知道我們的功勞?顯然大家都明白另立能幹的豪傑之士為帝,不僅可以保全後周以來的基業,更可以保全大家的富貴,於是乎幼帝柴宗訓被眾臣所棄,亦屬理所當然。」
「嗯,朕懂了!」趙昺點點頭道。在前世中他就知道,在許多演義中稱趙匡胤與柴榮兩人關係非比一般,皆說柴榮、趙匡胤、鄧恩三人結為兄弟,可見關係之密切,可偏偏是其的好兄弟奪了自己的江山。
而老頭兒的說法卻新鮮,不過趙昺仔細想想也是,陳橋兵變某種意義上,並不全怪趙匡胤,縱使無趙匡胤,或者其他有才德的權臣,一樣奪位的可能。要怪,也只能怪柴宗訓不該以幼年之姿,在亂世居君位,怪柴榮去世太早,未來得及等太子長成,徒為他人做嫁衣裳。
事實也證明,趙匡胤即位,乃是對於後周的最好繼承,趙匡胤在柴榮的基礎上,統一天下,也算是為這個義兄爭光,而其善待柴家子孫,也算對的起兄弟之情。這些也足證陳橋兵變,並非趙匡胤密謀多年,而是當時大勢所致。他也清楚老頭兒以此作為例子來說事兒,正是想說明趙匡胤內心未嘗不對柴榮感恩,不過有時候大勢所致,並非人情可以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