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虛驚一場(2/2)
這段經歷讓趙昺收穫了班底的同時,也讓他領教了在古代人對瘟疫的無助,心裡產生了極大的陰影。隨後他將『不准隨地大小便』列為軍中鐵律,並建立和完善的醫療系統,及在杭州不顧群臣反對自掏腰包改善環境衛生,可以說都是出於對瘟疫的恐懼,且時刻繃緊了防疫這根弦,以防與那場改變世界格局的世紀瘟疫不期而遇。
古代對於不明原因的病症多以風邪入內來命名和解釋,驟然聽譚飛說到『卸甲風』這個詞時,立刻觸動了趙昺心中的那根弦。而其中的『甲』字也表明這種病與軍隊有關,易在軍隊中流行,且在蒙軍中時有發生,如此更加重了他的擔憂,所以一定要弄明白……
譚飛一時也不知道小皇帝為何對『卸甲風』這麼感興趣,且他也感覺到其的緊張和焦慮,心中雖然納悶,可還是詳細解說了一番。
病名帶甲自然與甲有關,可也真的只是與甲相關聯。話還得從盔甲的材料說起,製造甲冑的材料主要是獸皮和銅鐵,這些東西直接穿在身上,人的皮膚肯定受不了。所以再堅固的鎧甲,在使用時,都必須在鎧甲裡面穿著厚厚的內襯,以此來緩衝敵人的打擊所帶來劇烈衝擊,並且減輕鎧甲對人身體的摩擦。
那麼就要用布、軟皮包裹和覆蓋,或穿一件布衣,以提高舒適性和減少與皮膚的摩擦,同時還能起到減緩衝擊力的作用,以此來進一步加強鎧甲的防禦力。甚至有些人還會將紡織物穿在外面,以此來防止昂貴的鎧甲在戰場上損壞,以及防曬。
在棉花還未普及的當下,便常常使用麻或者「縑帛」來製作甲襯,也有亞麻和羊毛,甚至馬毛來包裹製作。顯然,這些紡織物甲無論材料為何,穿起來無一例外都像一件瘦版的羽絨服。但是這些紡織物皆有個缺點,進行層層壓制之後,就會失去紡織品的透氣性,穿在身上用一個通俗化來講就是「很捂」。
那麼這樣的盔甲穿上會不會很熱呢?而大家都知道鐵具有良好的熱傳導性,鐵甲被陽光直曬,很快就會熱得跟鐵板燒似的。因此即便單獨穿一件紡織物甲,實際上根本說不上會不會比穿著其他鎧甲更熱。所以加上鎧甲很沉,即便在冬天稍加活動,也會很熱,況且在戰場上還要揮舞著沉重的兵器與敵人生死相搏,只會更加覺得熱。
因為所謂的卸甲風,實際上就是古代軍人在長時間穿甲戰鬥之後,由於沉重的鎧甲內襯由於不透氣,導致汗液無法即時排出,並且血液流通不暢,在戰鬥結束後,立刻脫甲吹風,從而導致的中風。而紡織物內襯基本上就是造成卸甲風的發生的根源。
不過即使如此,棉內甲和鐵甲組合所帶來的巨大防禦效果提升,且對於在戰場的士兵來說,能夠保命,其他問題,其實也就都是小問題了。所以將士們還是願意冒著卸甲風的風險,以及悶熱的溫度,穿著雙層鎧甲作戰。畢竟與可能死於卸甲風,或是當場被砍死,誰都會選擇前者。
趙昺聽明白了有些好笑,也明白了為何自己軍中為何罕有卸甲風發生的緣故。自己成立帥府軍時,那叫一個窮,別說鐵甲,皮角都沒有幾副,直到打下廣州後情況才有所好轉,但仍然做不到人人披甲,自然也就無從談起得這種富貴病了。
到了瓊州之後,那裡四季皆夏,不披甲都熱的一懵逼似的,大家對甲冑的都不感冒。而趙昺也順勢廢掉了鐵甲,只配發皮甲,還是半身甲。後來隨著火器的普及,對甲冑的需求更不迫切,他乾脆『發明』了插板式的輕便防護甲,不僅輕便,且通風性也比之盔甲好,跟卸甲風也就無緣了。
雖然事情只是虛驚一場,讓趙昺長舒了口氣,但還是給他聽了個醒。現在沒有爆發鼠疫,不等於以後就不會發生,而時間也正處於歷史的節點上。他知道一旦爆發瘟疫,江南的人口密集,更容易流行傳染,控制也更難,損失也將比人口稀少的江北、中原、草原更為慘重,復國也就成了無法實現的夢幻。
趙昺沉思片刻,提筆寫下道訓令,命參戰各軍即刻處理好戰場,無論是被擊斃遺留在戰場上的人、馬屍體還是用於評功斬獲的敵人首級,務必及時清理乾淨,並在遠離水源之地深埋,覆蓋生石灰消毒。營區也要進一步加強衛生,設法保證官兵能夠洗上熱水澡,以清除孳生的跳蚤和虱子。另外還要消滅廚房和糧倉的老鼠,以儘量切斷傳染源。
趙昺寫完後,還覺得不安心,如今正是各地商船前來大宋交易的時候,也是傳染病的源頭之一,於是乎他再度提筆分別尚書省及港口所在的州府主官和廣州、泉州和瓊州三地市舶司分別下詔,要他們嚴格對來自外藩商船的海商和水手都要進行檢查,尤其是來自安南和爪哇一帶的船隻。本國和外藩船隻皆無例外。
船上人員凡是發現有發燒、咳血、昏迷、幻覺、腹瀉、皮膚潰瘍、皮下出血及腋下、脖頸有不明腫塊者皆不准登岸,船隻不准靠港,觀察五日後沒有異狀才可放行。但發現有病患的皮膚患處變成藍黑色者一律隔離,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旦死亡,屍體及所乘坐的船隻和貨物一律焚毀。
在詔書中一再告誡,此乃是瘟疫爆發的根源,人若是沾染,長著三、五日,短著幾個時辰就會斃命,不僅無藥可醫,且傳播迅速。如若由當地主官疏忽導致疫病爆發和蔓延,即刻處於極刑,家眷流放邊遠軍州服苦役,永不寬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