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鎮反』(1/2)
趙昺情急之下很快弄明白了到底怎麼回事兒。原來是山地旅以為將他們編入後備軍十分不滿,認為是瞧不起他們這些俚兵,因而向張世傑請戰,要求擔任主攻。而主攻、助攻都是皇帝安排的,張世傑不敢做主,便敷衍了幾句,稱與陛下議過後再做決斷。按照常理樞帥說再議就是間接的拒絕了,可這些俚兵性格直爽,沒有那麼多的『心眼兒』,也就沒有吃透話中的意思,便天天去問。
張世傑在朝中廝混這麼多年,當然清楚山地旅是皇帝老丈人家的子弟兵,未來的皇妃就在其中。而擔任主攻的部隊傷亡往往是最大的,如此不僅自己沒法交待,就是小皇帝也沒法交待,傷了王妃那更是掉腦袋的事情。但此事稟告皇帝等於給其出難題,純粹是去找罵。所以此後他就避而不見,躲出去了,想著他們找不到人便會罷休,拖到開戰的時候自己就解脫了。
誰知俚兵們不僅性子直,還是一根筋,總找不到人便急了,今天李三娘率全軍列隊到帥帳前請戰,表示得不到答覆便不走了。張世傑早躲了,職位最高的就是倪亮了,可他的嘴笨也是出了名的,上去之後三句兩句就敗下陣來。而面對未來的皇妃又沒法執行軍法,也不能以權壓人,更不敢打罵,可一群人在帥帳門前靜立示威也不是事情,想來想去也沒辦法,只能讓皇帝管管他媳婦了。
趙昺聽了也是頭疼,,可那幫子賊尖溜滑的傢伙們都躲了,讓倪亮這憨貨支應著,明顯是看準了自己的軟肋下刀子。不過這事處理起來有難度,按照軍法山地旅的行為絕對夠得上以下犯上,犯了『尊階級』的鐵律,只此一條為首者就當斬。但事情又牽扯到皇帝的家務事,把未來的皇妃殺了,誰敢下這道命令。就算是秉公執法,皇帝能放過,太后那關也過不去啊!
趙昺想了想這鍋誰也背不動,還得自己親自出面。但自己又怎麼辦呢?若是學孫臏將其殺了以一儆百,起碼足以震懾三軍二十年,但後遺症也極大,忘恩負義的帽子是摘不掉了,弄不好還會激起俚變;不懲處,自己就是徇私枉法,難以服眾,以後又如何御下?等於將自己苦心經營多年公正廉明的牌子砸了。
「走吧,真是麻煩!」趙昺想想怎麼做反正也是錯,那麼多人在帥帳門口站著總不是事兒,去了在隨機應變吧,於是他換上軍裝出了宮門,陳墩領一隊侍衛跟上,倪亮猶豫了一下也追了上去。
帥帳設在臨安城南郊慈雲嶺下的淨明院舊址內和行宮距離並不太遠,騎馬不過兩刻鐘的功夫,數萬大軍就依山紮營分駐各處。趙昺進了寨門,便見營內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擔任中軍警戒的護軍一旅全副武裝如臨大敵。見皇帝親至,田忠親帶一營軍兵趕來護衛。
「怎麼搞的如此緊張?」趙昺皺皺眉問田忠。
「陛下,山地旅全軍三千餘人今天上午攜械闖入中軍,直至帥堂要見樞帥,而樞帥一早便前往城北探城,至今還未回來。屬下擔心有變,便令加強戒備。」田忠回答道。
「嗯,不錯!」趙昺點點頭又問道,「裡邊情形如何?」
「稟陛下,山地旅進入轅門後便在堂前集結,在得知樞帥不在後一直列隊靜立,並無過分的舉動,屬下看是意在逼宮。」田忠回稟道。
「他們就這麼一直立著!」趙昺隔著轅門便看到淨明院前的小廣場上矗立著一排排的山地旅軍兵,他扭臉問道。
「稟陛下,從進入後便一直這樣,動也沒動過,不吃也不喝!」田忠回答道。
「嗯,解除警戒,你們也不要都跟著了。」趙昺擺擺手道。
「解除警戒?!陛下若是萬一……」田忠聽了一愣道。
「你看看人家未著甲,未配弓,哪裡像是來造反的,分明就是單純的請戰,反而是你們緊張兮兮的全副武裝的備戰,弄不好倒會擦槍走火,沒事也得弄出點兒事情來!」趙昺用馬鞭指指倪亮和田忠,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
「陛下說的是,可他們手裡畢竟還有長槍,也非不能傷人……」田忠看看確實如此,但是還是不敢放鬆警惕。
「別廢話了,解散!」這時倪亮卻對田忠使了個眼色道。
「是,傳令各部,接觸警戒!」田忠雖不大明白,但還是遵命下令解除了警戒。
「嗯,吩咐你們的火軍,多做出些飯菜來,要豐盛些,帳算在我的身上!」趙昺又吩咐道。
「陛下,這……」田忠懵了,小皇帝這還要管飯啊!
「他們站了一天不餓啊!對了,先送些水進去。」趙昺扭頭說道,「讓倪亮和陳墩陪我進去就行了,你們就不用過去了。」
「按陛下的吩咐做,沒有事情的!」田忠又看向倪亮,他使了個眼色道。
趙昺屏退眾人,驅馬行至轅門照規矩下馬交由侍衛,讓他們就地等候。倪亮和陳墩一左一右護衛在小皇帝身邊昂首過轅門向帥堂走去。
「陛下駕到,敬禮!」帥堂前值守的哨兵立正行禮道,趙昺三人回禮繼續向前。
「立正、敬禮!」趙昺行至山地旅隊列前,統領吳勤高聲下達口令道。但見數千人齊刷刷的雙手持矛提至胸前,迅速轉為單手持握,抬右臂行禮,讓他再次領略了槍如林,人如龍的風采。
「槍放下,稍息!」趙昺回禮後掃視下隊列下達口令。
『嗵』三千支長槍同時墩地發出聲巨響,士兵們轉為持槍肅立的姿態後,又做出稍息的動作,整個如行雲流水般的過程整齊劃一,顯然是訓練有素。而趙昺也鬆了口氣,他們聽從自己的口令,便表明其仍然承認自己是統帥,是皇帝,並無造反之意。
山地旅可以說是行朝頗具特色的一支勁旅,他們自統領而下皆由俚人組軍,以李宜人的侄子任統領,實際控制人卻是李三娘。而這支隊伍還是禁軍序列中唯一以冷兵器為主戰武器的部隊,他們依舊穿舊時軍服,戰時著皮甲,帶弓弩,手持長槍,背負四尺長刀,徒步作戰。
此兵種所持的長槍十分有特色,以趙昺看和後世明代名震天下的廣西『白杆兵』用的長槍類似,以當地所產有韌性的硬木為槍柄,槍尖上配帶刃的鉤形似鉤鐮槍,槍鍾上帶有鐵環。作戰時,鉤可砍可拉,環則可作錘擊武器,必要時,數十桿長矛鉤環相接,便可作為越山攀牆的工具。
他們成軍後駐守在大寧寨,而非城中,用以防禦瓊州北岸,彈壓俚亂。也正是如此,山地旅反而成為瓊州軍最為神秘的部隊,加上其特殊的身份,大家都將他們視為小皇帝的侍衛軍,無人敢調遣差事,而趙昺也不會沒事找事的去招惹他們。所以除了去新軍營輪訓和參加例行校閱外,很少在外界露面,但是軍資、薪俸從未拖欠過。
趙昺這次無奈之下只能硬著頭皮前來,可是雙方從未有過交流,他其實十分擔心山地旅不會遵從自己的號令或是做出過激的行為。但一試之下並未發生讓他尷尬的事情,因而心中暗鬆口氣,但他仍然緊繃著臉,從隊首走到隊尾走了一遍回到隊列前面,以犀利的目光掃過前排的軍將。不知是攝於他『威名』,還是怯於自己的身份,他們的眼神竟有些慌亂,喘息聲也急促起來。
「站了一天不累嗎?」趙昺見狀心放下大半,面色稍緩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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