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另類『殺手』(2/2)
越往前走愈加混亂,能在羅城中居住的非富即貴,逃難也像是在搬家,不僅馱馬上載著金銀細軟,後邊的大車上面還拉著大包小包。大家爭先恐後的往前擠,誰也不肯讓路,將一條御街堵得死死的,但仍有人不斷的加入逃離的隊伍。
「宋軍追上來了!」突然後邊有人喊道,而火槍的射擊聲也是一陣緊似一陣,這喊聲就像油鍋中倒進了水,一下炸了鍋。因為大家都清楚宋軍對待蒙古人和色目人一向採用趕盡殺絕的政策,大小官吏一律處死,女眷收官;商人的財物也是盡數沒收,收官做苦役。所以不過一切的爭相逃命,攔路的車被掀翻,甚至刀槍相向互相殘殺。
鄭祐和李孛蘭奚兩人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領著親衛們在人群中刀砍馬踏『殺』出了一條血路,衝出了城門,很快追上了先行出城的杭州達魯花赤索拔覩。可兩人見到其並未感到親切,反而憤恨不已,當初杭州萬戶府四個萬戶皆被殲滅,為了守城他強令城中各萬戶、千戶所屬家奴及親兵皆編入軍中守城。但當下其卻保留了自己的直屬親兵數百人,護著其的家小和財物搶先出城。
兩人回頭看看,只見宋軍已經出現在城頭,蜂擁而出的逃難人群不斷倒在宋軍的彈雨之下,逃命的人群仍然瘋了似的衝上吊橋,一些人被擠下吊橋,而有的見無路可走不顧一切的跳進護城壕中,被川急的水流沖走。可自身難保之下他們也愛莫能助。但他們出逃不過十里,便見東南方向塵土飛揚,宋軍的騎兵從側後殺到……
……
趙昺的臨時行宮裡不斷有通信兵進出,他面前沙盤上的小紅旗越來越多,藍旗卻不斷的被拔掉。各軍以摧枯拉朽之勢奪下城牆,將敵潰兵驅出城去,戰至未時已經控制了各城門和城中的要地,占領了府衙。張世傑令各部轉入清剿殘兵,打掃戰場,封存倉廩,安撫百姓的階段。傍晚時分戰鬥已經結束,全城宵禁,各軍皆派出巡邏隊巡視,防止有潰兵作亂,地痞潑皮趁火打劫。
一夜無事,趙昺下旨以陸秀夫暫領臨安府尹,倪亮為臨安鎮撫使。次日清晨陸秀夫率領文武入城撫民,處理善後,統計軍功。五日後決定由護軍一旅負責臨安城防,親軍旅則接手羅城和皇城的警戒,二旅移駐秀州,三旅調防錢塘及仁和兩縣,五師移駐紹興府。
政事和軍務趙昺皆交由陸秀夫和張世傑兩人負責,而城中尚未準備好,他只能仍留在錢塘,不過他也沒閒著,忙著在醫藥院安撫傷兵,指導救護工作。由於這次打的是城市攻防戰,雙方發生激烈的近戰,箭傷和刀傷占據了多數,可這次與以往不同的是很多人染上了『瘲瘛』之症,導致許多傷者死亡。
趙昺作為『醫療專家』自然要參與治療,而他從未聽說過這瘲瘛之症,在聽到郝雲通的介紹後,他得知早在魏晉南北朝之前,就有史書記載了這種病的症狀,據說南北朝時期的昭明太子就死於外傷引發的瘲瘛之症。而前漢有一書,名《金創瘲瘛方》,其中的金創即是受金屬利器所致的開放性損傷,而瘲瘛指的是受傷後引起的症狀。通常表現為肌肉緊張,伴有手足痙攣、抽搐等,明顯區別與一般的外傷感染。
可趙昺在看過發病者後心一下就懸起來了。只見患者常有坐立不安與煩躁易怒,症狀常為牙關緊閉,頸部肌肉強直。數小時內,痙攣擴散至其他肌肉。面肌痙攣可引起口唇縮攏或口角內縮呈痙攣性「苦笑」。當疾病繼續進展時,全身持續性強直狀態呈現發作性加重,伴有劇烈的痙攣樣疼痛,呼吸困難與大量出汗,這明明就是『破傷風』啊!
在現代趙昺小時候在室外玩耍,手腳不小心被生鏽的東西扎破,父母總會嚷嚷著要打針,那時他還不理解明明只是一個小小的皮肉傷,止血包紮消毒還不夠嗎?等參加工作後,整天與鋼鐵打交道,免不了被碰傷、劃傷,去醫院處理傷口依然必打這種『破傷風針』,而他在看過一位發病的工人後也了解到這種病的危險性,這是一種死亡率非常高的病症。
據趙昺所知破傷風之所以難治是因為它的特殊性。不同於常見的感染,破傷風的致病菌破傷風梭菌是一種厭氧菌。這種細菌只能在缺氧的環境中生存,例如人類和動物的腸道當中。若暴露在氧氣充足的環境下,破傷風梭菌就會發生形態上的變化,生出芽胞。破傷風梭菌的芽胞抵抗力驚人,經糞便傳播,其能在土壤中存活數十年,還十分耐高溫,耐得住沸水的高溫。因此,破傷風梭菌在自然和居住環境中都是廣泛存在的。
但破傷風梭菌本身不具有侵襲力,並且只在壞死缺氧的組織中繁殖。但它能產生一種人體極為敏感的神經毒素,並在菌體裂解時釋放。所釋放的神經毒素一般被稱為破傷風痙攣毒素,毒性極強,僅次於肉毒毒素,導致的症狀就是肌肉只會收縮,卻不能正常舒張,長期維持緊繃的狀態。患者最終往往死於呼吸衰竭導致的窒息、心力衰竭。
實際上感染破傷風需要幾個特殊條件。第一個當然是傷口受到了破傷風梭菌或者其芽胞的污染。第二個則關乎傷口的形態,一般而言,創口開放且較深,內部伴有組織失活的外傷才容易形成缺氧的環境引發破傷風。滿足這兩個條件,破傷風梭菌才能順利侵入人體。
讓趙昺感到驚訝的是雖說古人尚無法了解破傷風的這些致病原理,可是他們通過觀察也找到了一些規律。他們發現被沾染了污物的槍矛和箭矢重傷後的兵丁死亡率非常高。既然無法消滅猛獸,不如將猛獸趕進敵人的軍營。所以這些規律除了可以幫助預防破傷風的發生,還有一項重要的作用——殺敵。
而以古人的認知,想要破傷風梭菌發揮最大的作用,必然要創造一個的傷口,用這樣的標準去尋找,無疑穿刺類的武器更適合利用破傷風。最典型的就是弓弩類武器,單純穿刺,只要命中就是一個半開放式的深創。可他們沒有什麼無菌操作的概念,一般就包紮上點金瘡藥,手狠一點的就拿烙鐵燒灼止血。這樣的傷口環境簡直就是破傷風的理想家園,因此破傷風梭菌無意間成了古人在戰場上殺人利器,中招的士兵將會經歷萬分痛苦的死亡過程。
弓弩手往往在擺開陣型後通常有一個習慣:將箭袋中的箭支悉數插入腳邊的泥土裡。這種做法一個是更方便取箭,提高射速,另一個是讓箭頭沾染上泥土中的污物,提高命中非要害部位後的感染致死率。這一招的威力不亞於使用某些慢性毒藥,輕則感染喪失戰鬥力,重者引發破傷風一命嗚呼。
無獨有偶,擅長騎射的蒙古人也有獨家的秘方。只不過和西方長弓兵定點射擊不一樣,騎射手不方便就地取材用泥土污染箭頭。他們在保存箭支的方法上大膽創新,採用馬糞「滋養」箭頭,深加工之後會集中放到用牛胃做成的袋子裡保存,這一步步的操作讓箭頭上充滿了各種細菌,當然也少不了破傷風梭菌。
據郝雲通所言得了金創瘲瘛者死者可達六成以上,趙昺聽了很是憂慮,三分之二以上的死亡率這對自己來說也是難以承受的,畢竟那些受了並不致命傷的兵丁恢復後都是有了戰鬥經驗的老兵,成為軍中的骨幹。在現代只要幾塊錢的一針疫苗就能挽救一條生命,但現在自己卻束手無策,而讓他心裡難過的是李三娘也手臂中箭,同樣存在感染的風險。
不過趙昺知道破傷風桿菌本身並不致病,只有當細菌大量繁殖,其產生的毒素進入血液後才會引起破傷風。而細菌大量繁殖的條件是缺氧,這種缺氧環境一般只有在傷口外口較小、傷口內有壞死組織或血塊充塞、局部缺血等情況時才會發生。因此受傷後正確處理傷口、破壞受傷部位的缺氧環境是預防破傷風的關鍵。
所以趙昺讓郝雲通指導醫士們首先對傷者的傷口進行嚴格的清理,對感染的傷口重新清創消毒,消除膿腫,切斷髮病的渠道;另一方面他召集眾醫士商議治療方案,自己搜腸刮肚的回憶前世所知,試圖找出個在此時可用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