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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功成身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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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隊徹夜疾行,在清晨駛入杭州灣水軍營地,趙昺下船後未做片刻停留,便騎馬回城。但他沒有回宮,而是直奔明慶司,元妙大師自他大婚之後就不在宮中居住,領著幾個弟子在附近的明慶寺修行,只在每月的旬日入宮指導他修習武功。

臨安城中的佛寺多為官寺,明慶寺在朝廷南渡之後常於此舉行祭祀祈禱活動,凡是皇家及宰執文武官僚每逢盛大節日或是皇帝、皇后的聖誕日,朝臣也皆在此舉行盛典,因此識人將明慶寺視為當年東京的大相國寺,可見地位之崇高。

後來幾任皇帝多信道教,在城中又興建了諸多的道觀,但都無法影響明慶寺顯赫的地位。在失國後雖然香火日漸蕭條,可隨著行朝的回遷又重新興盛起來,不僅恢復了昔日的地位,加上太后常常到此進香,捐款修繕,儼然被視為皇家寺院。可待趙昺心急火燎的趕到寺中時,卻還是來晚了,元妙已經率領一眾弟子離開寺院南去。

趙昺聞知不免黯然神傷,屏退眾人,獨自留在元妙的靜修之所。僧舍中只有一榻、一案、一蒲團,簡陋至極,再無多餘之物,他頹然的坐在蒲團之上,似乎要感受下其留下的氣息,但留給他的只是人去屋空的惆悵和埋怨及揮之不去的悲傷。

「十年師徒情義,汝為何竟然不告而別……」趙昺並非沒有想到元妙終有離開自己的一日,但當真的發生時,依然難以接受,忍不住的埋怨著喃喃道。他知道元妙悄然離開,除了現下局勢已經穩定,且再無性命之憂外,很可能也是難以割捨多年如師如父的感情,擔心那一刻又會猶豫不決,才會選擇這種方式離開。

趙昺知道此次一別也許再難相見,杭州與泉州兩地相隔雖然不過幾千里,在古代卻如天塹一般,其中艱辛非是現代人所能體會到的,可以說生死離別一般。交通落後,通訊落後,一出門可能就是幾個月,甚至上年,可謂一朝出門,生死由天,所以要祖道即祭祀,親友要設宴餞別。

反正這就是為啥以前有「踐行」一說,每一次離別都可能是生離死別啊,當然要一起大吃一頓大喝一場啦!做完這些,你就可以安心上路了。而路上不可能到處有店家,難免會風餐露宿。人煙稀少之處,也可能路途上豺狼虎豹,土匪出沒。即便水路也因為天氣、水流方向的變化,會影響出行,危險性也是蠻高的。當年大宋使臣前往高麗,就有去了八艘,翻了七艘的事情發生。

所以元妙一走,以其年歲再回京城幾無可能。而趙昺雖然年富力強,出門又不需考慮這些問題,但是他身為皇帝,出一趟遠門也並不是易事,勞師動眾不說,還得小心後院失火,出去之後就回不來了。回顧大宋歷任皇帝,除了開國的太祖、太宗皇帝,大部分都是在京城門口轉轉,徽欽二帝好不容易出趟遠門,還是拜女真人所賜。

想想一別可能就是永別,趙昺更為傷感,不禁淚如雨下,可又不能如常人般的嚎啕痛苦,只能埋首於胸前默默垂淚,雖極力避免自己脆弱的一面顯於人前,但不時聳動的雙肩還是出賣了他……

「陛下如何了?」皇帝回京的消息早已傳到朝中,其卻遲遲沒有回宮,而守在寺中的王德等人直至午後也不見陛下出來,無旨又不敢擅自進入。擔心之下只能上稟太后和皇后,而他們也不便出宮,太后便命應節嚴等朝臣前來勸說,他急匆匆的趕來就見王德等人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在門外來迴轉,便上前問道。

「稟應知事,陛下聞知元妙大師已經離京,甚是悲傷,進入舍內便不曾出來!」王德卻是舒了口氣,他知道小皇帝最是尊敬應節嚴,能勸得了陛下的也只有其了,連忙施禮稟告道。

「陛下可曾用膳?」應節嚴聽了皺皺眉又問道。

「陛下昨日得到元妙大師要離京的消息後,午膳便沒有用就下令回航,晚膳也只喝了點兒稀飯,一夜輾轉反側也未睡好。今晨船一靠港就馬不停蹄的趕來,到現在水米還未沾牙!」王德忙不迭地回話道。

「你們就不曾進舍內看看?也不怕出了事情!」劉黻在旁有些生氣地道。

「劉知事也當知陛下的脾氣,沒有召喚小的哪裡敢擅自進入啊!」王德聽了苦笑著言道。

「那陛下在舍中做了些什麼都不知道嗎?」劉黻也知其所言不虛,可依然壓不住火氣地道。

「劉知事,小的也從門縫中看過,陛下進去後便坐在蒲團上發呆,好像……好像哭了!」王德作為皇帝的近侍當然比任何人都關心其的一舉一動,其實也不止他看到陛下哭了,且守在舍外的侍衛們也聽到了其極力壓抑的哭聲。要知道這麼多年來,無論多麼艱難他們都未曾見皇帝哭過,而今日聽聞無不驚詫,卻也為之動容,感受到了小皇帝的悲傷。

「陛下哭了,怎麼會如此?」劉黻聽了也是感到十分意外,同樣難以置信地道。

「聲伯,勿要高聲!」應節嚴拉拉劉黻的衣袖道,「元妙大師陪扈陛下十餘年,朝夕相處早已形同親人,驟然離開,有些感傷也是人之常情,又有何奇怪的。」

「嗯,陛下也是重情重義之人!」劉黻點點頭道。心中卻有些內疚,這麼多年來小皇帝的言行異於常人,而他們心中也早已不拿其當做個平常人來看待,忽視了其年齡和情感,忘記他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元妙大師驟然離開別說陛下,就是吾也甚覺傷感,本想著其會等陛下歸來才會辭行,也想著為其設宴餞行,可沒想到他說走就走,連個辭別的機會都沒有留給吾等!」應節嚴說著也哽咽起來,半仰著頭才沒有讓淚水留下來。

「元妙大師也算是個奇人,本是宗室卻放棄榮華富貴,投身僧門。而國家危難之際,又能挺身而出衛國護主,眼看功成之時又悄然而去敬奉佛祖,世人有幾人能及啊!」劉黻受之感染,也感嘆地道。

「陛下是何等身份,誰不敬畏。可其卻能不假顏色該教訓便教訓,可罰便罰,陛下不僅不惱,反而更為敬重,這一對兒師徒也可稱為傳奇了。」應節嚴十分認同,搖搖苦笑道。

「吾也是十分擔心,現下元妙大師重回佛門,而汝又有意致仕還鄉。可陛下最為敬重汝和其兩人,若是接連離開,只怕朝中再無人能勸諫陛下了!」劉黻卻看看應節嚴,其私下中多次言稱要致仕歸鄉,而小皇帝現下行事越發『激進』,聽不進臣僚的勸諫,這讓他深為憂慮地言道。

「陛下五歲經營帥府,六歲繼位監國,現下已經十年有餘,吾等業已完成輔佐之責。而陛下現下已經親政,有了自己的主張,吾年已七旬還賴在朝中不走,擋了他人晉升之途,豈不是太不識趣了。」應節嚴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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