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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 席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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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便受之不恭,謝過陛下了!」陳任翁想想也是,小皇帝對自己一向苛刻,對屬下卻大方的很。當年日子多艱難,他都沒有捨棄老營的那些軍中遺孤,直至將他們撫育成才,即便現在知曉日子不好也會給予資助。且老營中現下依然開辦,收養的也不止是軍中遺孤和遺屬,還有那些受傷致殘無人照料的官兵。而自己再推辭也就太過矯情了,不若安然接受。

又說了會兒話,桌几上的水果撤下,分三輪再呈上菜餚。此時待客家宴分「初坐」、「歇坐」和「再坐」。「初坐」即客人進門後坐下喘口氣兒,隨便吃點零食消乏。而「初坐」之後賓主再上桌,就是「再坐」。之後正式家宴才開始,正菜稱又稱「下酒」。這輪上的便是歇坐。

古人以為在夏至後第三個庚日即進入伏天。此時天氣炎熱,人們食欲不振,開始消瘦,即「枯夏」,要偷閒消夏,注意飲食補養,便有夏令飲食三鮮之說,又分有地上、樹上和水中三鮮。所以這輪分別是地上三鮮為莧菜、蠶豆和杏仁,樹上三鮮為櫻桃、梅子和香椿,水中三鮮為海絲、鮒魚和鹹鴨蛋。

在接近正午時才正式開席,想著皇帝既然是來參加自己的家宴,陳則翁便用桌宴,可規矩仍不能壞。正堂上只擺了一桌,依然是兄弟倆主陪,另外兩家長子末座相陪。而其他兄弟及女眷只能退到後堂,不能同堂用飯的。這也是規矩,即便家族聚餐,男女也是不能同席的,男性成員在這張桌子吃飯,女性成員在別的桌子吃飯,中間放一張屏風隔開。

假如空房很多,男女非但不同席,甚至不能同屋,男的在客廳聚餐,女的在臥室聚餐。女士們的座次安排跟男人一樣,也是面向大門為首席,背對大門為末座,首席左側讓大媽坐,首席右側讓嬸娘坐,新媳婦和小姑子背對大門打橫相陪。

趙昺看過,第一輪上的的共有六盤,先是春藕、橙子、綠桔等水果菜蔬,這些都是常見的食品,非是特別難的之物。且發現陳家所用的盤盞皆是瓷器,雖然十分精美,但在這個年代卻非是大戶人家的首選。因為金銀餐具才是首選,即便是大些的酒樓也少用瓷器,可見陳家日子過得確實不寬裕。

此外,想是考慮過自己的習慣,並沒有上那些華而不實的看盤,且菜量也並不太多。而接著便是四樣海鮮,第一份是蒸石首魚,即是今日市面上常見的黃花魚,其名石首據說源自於吳王闔閭,《吳錄》中曾記載道這種魚的美味曰:「略如巨蟹之螯,為江海魚中之冠。」不過在江浙一帶這也算是一種不可多得的美味。

趙昺明白石首魚之所以難得,其實主要是由於捕撈季是在夏初,在還沒有普及冰鮮技術的時代,市面上的石首魚極易腐壞,但是即使是發臭的魚肉忍讓抵擋不住吳人的口欲,故在當時又有「忍臭吃石首之說。」可在冰鮮技術逐步普及這個時期,石首魚的保鮮不再是困擾眾人的問題,它們的銷售範圍也開始逐漸向內陸推廣,因而也算不上奢侈之物。

再一盤便是油煎蛤蜊,這道菜對現代人並不陌生,而在此時也已名滿臨安城內的各大酒樓,對於非沿海地區的宋代人來說仍然是稀奇玩意兒,但在近海的杭州來說亦非稀奇之物,算是時令海鮮。趙昺吃著這是以香油煎制的,吃著也別有一番風味,卻也多吃了幾口。

又一盤則是螃蟹,曰「持蟹供」。其實便是非常簡單的白煮蟹,也就是把螃蟹放在水裡煮熟,佐以調料,與把酒持蟹,十分豪爽。這種吃法,與今天的蒸蟹相差無幾,但卻是最原汁原味的吃蟹方法。趙昺在瓊州時出海捕到螃蟹,常常就是這麼吃,相必這是陳任翁投自己所好,便用了這個方式直接上桌了。

「這螃蟹甚是肥美,吃著過癮!」趙昺舉杯與眾人同飲一杯後,便下手掀掉蟹殼,見蟹肉豐滿開心地道。

「陛下,這蟹乃是從前的舊部送來的,他們知道屬下喜歡,捕到後便會送來一些,個頭比尋常市面上的要大的多,也甚是鮮美,養在池中數日不死,仍是新鮮的!」陳任翁言道。

「唉,想想朕已經有一年多未曾乘舟入海了,在瓊州何嘗有過這麼長的時間。往年這個時候在博鰲行宮避暑,可下海游泳,乘船垂釣,捕魚撈蟹是多麼悠閒痛快!」趙昺聽了卻頗為感概地道。

「是啊,彼時陛下時常泛舟海上教練水軍,遨遊大洋,想想也是痛快!」陳任翁也神往地道。

「陛下,如今這螃蟹在臨安也非難得之物,又何必總是年年不忘瓊州啊!」陳則翁見說起瓊州,小皇帝臉色有黯然之色,連忙岔開道。

「呵呵,確實如此,宮中也常常採買,但朕卻吃不出昔日的味道了!」趙昺擰下只蟹螯道。他知道螃蟹在江浙地區早已是桌上的佳肴,在臨安城新門外專有賣螃蟹的蟹行,城中做餐飲生意的,如果店家不賣蒸螃蟹想必會被同行恥笑。

「大哥多有不知,在這桌上吃蟹與親手從海上撈取,又親手烹煮,與舟上眾軍在甲板之上同食,絕非同感。陛下感嘆的是無法如當年那樣恣意,而非是在這桌上安然食用!」陳任翁反駁道。

「朕常常想起與朕同舟共濟,在海上搏殺的將士們,可當下卻分赴四方,見一面都是萬難,更不知他們的下落。尤其是那些瓊州徵募的兵將,現在遠離家鄉來到江南,不知過的如何!」趙昺邊剝取蟹肉邊言道。

「屬下也常有同感,當年屬下受命組建訓練左翼軍,日日相處,三千將士在多年征戰中,或是陣亡,或是受傷退役,或是調轉它部,余者也是難得一見。每逢遇到,都是深為感概,而從瓊州徵募的兵丁現在也是分駐四方,相互間也是難得一見了!」陳任翁言道。

「是啊,我們赴瓊後便多次整編,回到江南後又大肆擴軍,不得不將他們拆散分赴各部任職,再難顯當年的同籍編為一軍的景象了。」趙昺點點頭道。

「陛下所言極是,屬下到兵部後,常有將官會私下請求將徵募的同籍新兵撥付至其部,可新兵訓練後往往是就近補充,屬下想通融都不能,時常受他們埋怨!」陳任翁喝口酒苦笑著道。

「陛下,吾常聽人言,稱廣西畲兵及淮兵最為善戰,可如此分配新軍,豈不會導致舊部難以補充,導致戰鬥力會逐漸被削弱呢!」陪坐的陳昌時插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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