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迎靈(1/2)
祥興八月初三,禮部侍郎謝翱護送太皇太后的靈柩過揚州準備入江,趙昺率禮部尚書徐宗仁及地方文武乘船前往丹徒。可如何用禮卻頗讓人為難,要知道儘管謝道清雖為大宋的太皇太后,卻也被蒙元壽春郡夫人,又被他以降國之罪剝奪了所有封號,現下是名罪婦。因此不可能以國禮相迎,自己也只能以晚輩的身份迎奉。
不過趙昺終歸是皇帝,由他親迎又顯示了死者身份的不一般,無形中抬高了規格。當日到達丹徒後,趙孟錦早已令駐軍一零二師做好迎駕準備,並備好一應物資,只待陛下命令。其實採用何種方式,他也頗為躊躇,從感情上來說,自己與其面都沒見過;從國家利益講,其是毀譽參半,無論怎麼講大宋是斷送在其手中;反倒是從旁人的角度上看,其值得同情。
趙昺知道在中國的史冊上,歷代皇后得以留名的不少,可也只是寥寥數筆而已。能有傳記著並不多,在宋史唯獨這位謝道清,史籍上作了較為詳細記載。說明謝道清其人其事,確非平常皇后可比擬。對於謝道清最後下詔降元,後人非議頗多,認為她是投降派的代表人物。其實,我們從歷史觀實際出發,對於南宋末期孤兒寡母式的殘破局面,降元實在是太皇太后謝道清實在有太多太多的無奈,讓人實在無法苛求其率兵抗戰到底。
從現代人的角度上看,謝道清作為一個女人其實人生路上也頗為坎坷,令人同情。其實先朝宰相謝深甫孫女。十七歲入宮為通義郡夫人,而之前家道敗落,與常人無異;十九歲冊立皇后時,理宗皇帝卻並沒有看上他,而是賈貴妃,在楊太后的主持下才得以冊封;五十七歲尊為太后,六十五歲又尊為太皇太后。
謝道清雖然是皇后,還是競爭不過賈貴妃,理宗專寵賈貴妃一人。賈貴妃死後,閻貴妃又因為漂亮而受寵幸。謝道清從來不計較理宗喜歡誰,所以楊太后很器重她,理宗雖然不愛她,對她卻很敬重,禮遇有加。而其胸懷豁達,顧全大局,五十年間後宮一直和睦穩定。
度宗死後,幼子趙顯繼位,經大臣屢請,謝道清隨幼帝垂簾聽政,聽政先後兩年時間,朝廷內部清除了像賈似道這樣的奸相,內部得到一定程度的整治。其雖有心回天,力挽狂瀾,但趙家王朝到了度宗、恭宗時期,已是強弩之末。
面臨殘局,謝道清禦侮之志依然不移,她幾番親書急詔,調集各路軍馬奮力抗敵。強敵壓境,社稷將傾。謝太后要各地起兵『勤王』,幾度組織抗擊元軍,並重用文天祥、張世傑、陸秀夫,堅持抗元。但面對元軍鐵桶似的合圍攻勢,臨安城內人心惶惶,南宋朝臣紛紛棄官逃跑,連左丞相留夢炎也棄官循逃,令主持朝政的謝太后心寒不已。
忍無可忍,謝道清憤而起草一份詔書,張貼於朝堂,詔書曰:我大宋建國三百餘年,對士大夫向來優禮有加,眼下我與新君多難,大小朝臣無一人一語號召救國,以平日所讀聖賢之書,所許謂何!於此作此舉措,生何面目對人,死何以見先帝。
若是只看這一段,趙昺覺得謝道清也算得上是一位女中豪傑,起碼比後來的那位慈禧太后可愛多了。但是其開城迎降,即便有萬般理由都難以抹去的污點,不僅葬送了大宋三百年王朝,也將自己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可私下趙昺還是心存感激的,畢竟其迎降前偷偷安排他們出城,保全了趙氏遺脈,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陛下,一切皆已齊備,是否遣戰船出港相迎?」趙孟錦敬禮請命道。
「不必,遣護軍一艘輜重船掛上白綾過江即可!」趙昺想想,似下定了決心道。
「陛下,那麼城上是否披素,相迎的官員及一應人等是否掛孝?」徐宗仁隨後施禮問道。
「不必,一個罪婦而已!」趙昺搖搖頭道。
「陛下,罪……罪婦雖然有過,但畢竟曾是我朝太皇太后,陛下的至親,如此簡陋恐惹人口舌!」徐宗仁言道。
「那當如何?難道滿城縞素,全軍掛孝才顯得朕至孝!」趙昺皺皺眉道,「若是如此,對面看到會怎麼想?一個死去的罪婦就讓朕親迎,滿朝文武戴孝,全軍縞素,風光大葬。那麼明天韃子要將福王,將前帝趙顯相脅,你如何應對,是不是我們還要退回瓊州!」
「臣不敢!」徐宗仁聽了大驚,連忙施禮道。心中立刻瞭然,此次蒙元明面上看以送還太皇太后靈柩為條件求得和議,但又何嘗不是一種試探。
若是此次己方反應過度,那麼對方就知道自己的短處,在下來的和議中以此要挾。要知道不僅前帝在大都,那裡還關著的幾百口子皇室宗親和昔日舊臣,今天送一個作為交換條件,明天又弄一個,那麼真如小皇帝所言真的退回瓊州了。
另外讓徐宗仁後怕的是,蒙元將前帝趙顯送回來怎麼辦,又讓小皇帝如何自處,這位置是讓還是不讓?若是要讓,先別提小皇帝答應不答應,就是自己都不會同意,更不要說追隨陛下多年的驕兵悍將。再者,那趙顯能有小皇帝的本事嗎?能夠中興大宋,恢復中原,都是未知數;若是不讓,定然非議不斷,那才是徒增口舌。
而無論與否,徐宗仁知道那都將惹起內亂,逼著小皇帝動手殺人的,這也是有前車之鑑的。當年高宗南渡之後,是真的想迎回二帝嗎?徐宗仁雖然不想斷言,但是從其一味求和,打壓主戰派來看,不能不讓人懷疑其動機,那就是二帝歸來,讓其無法自處。當下也難保小皇帝沒有這種心思,要知道那是每位皇帝的逆鱗,誰都不能碰的。可自己若是堅持,豈不是捲入了帝位之爭。
「陛下,屬下以為還是慎重些好,畢竟……」趙孟錦的政治頭腦還是差些,作為宗室的一員他覺得應該給予太皇太后應有的尊重,於是再次建議道。
「趙置使,不要再多言,陛下言之有理,不可為敵所乘,使得後事陷入被動!」徐宗仁急忙將其打斷道。
「走吧,跟朕上城頭!」趙昺見其已經領會,輕嘆口氣道。
「是,陛下!」兩人遵命,陪著小皇帝登上了丹陽城頭。
趙昺登上城頭,上面除了巡哨的兵丁並不見他人,而皇帝的儀仗也令人不張,江風吹過宋字大旗隨風飄舞,發出撲啦啦的聲響,似乎在未太皇太后鳴不平。他端起望遠鏡向江面上望去,只見鄭永指揮著一艘輜重船,單船橫渡長江,唯有船頭上掛著的白綾表明其迎靈的身份。
再看對岸,蒙元方面卻似乎害怕宋軍藉機發難,擺出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不僅沿岸布置了大批的軍隊,江上還擺出了數十艘戰船。但是送靈的排場擺的很大,不僅鋪開了儀仗,以王禮相送,還有官員扶靈相送,只是看不清是什麼品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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