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難以迴旋(2/2)
不過趙昺還是覺的機會難得,被五光十色的花燈所吸引,彩樓、登山之上各有教坊司和宮中派出的伶人演奏新曲,或悠揚、或歡快的曲調飄蕩在喧鬧的人間。在宮門之上業已搭建起了五色琉璃閣,窗戶間垂掛著以水晶串成的帘子,經過折射散發著七彩流光,交映璀璨,殿中還設有寶座,顯然是給他預備的,加上香菸繚繞宛如五彩祥雲,讓他恍然間有種身居天宮之感。
行走在流蘇寶帶,燈光燦爛的燈山之間,耳邊縈繞著絲竹之聲,山呼萬歲之聲更是不絕於耳。讓趙昺大有種天上人間唯我獨尊之感,這種感覺讓人陶醉,又令人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度的滿足,而也讓他明白為何歷代皇帝都不惜花費巨資舉辦燈會了。
想想一個被異族奪了基業,不得不偏據江南一隅,而又無力發起反攻,恢復中原,祭拜祖陵,還得稱臣納貢是多麼令人憋屈。也只能通過如此虛妄的形式來滿足下人君的自豪感,從中得到些『安慰』,獲得那麼一些快感,得到些樂趣。
「皇帝萬歲!」在樓台中間出現了一幅以五色玉珊組成的皇帝萬歲四個大字,露台上的百藝群工看到行駕經過也更為賣力的競呈奇伎。趙昺默然的臉上卻露出了絲苦笑,眼前的繁華和熱烈更像是一種精神麻醉,遮掩了危機四伏,滿目瘡痍的現實,讓人沉醉於這種虛幻之中。而當世人皆迷離於其中,則國家離敗亡又還有多遠呢……
「陸相,陛下帶兵進京,意欲何為啊?」眼見小皇帝乘馬賞燈而去,文天祥等人圍攏過來相詢道。
「唉,陛下滯留武學,只是因蒙元有調軍跨江南渡之嫌,才與眾將商議對策,並無其它意圖。」陸秀夫嘆口氣道,「可當吾提請陛下回宮賞燈之事,陛下勃然大怒,以為這乃是粉飾太平,勞民傷財之舉。又知是皇后娘娘主持舉辦,更無憤怒,即刻點兵出營回宮,以吾看意在興師問罪,有廢后之嫌啊!」
「在瓊州之時陛下便有明旨,國難之時不宜鋪張,一切典儀皆應從簡,上元燈會也是只在宮門張燈百盞而已。皇后如此,陛下生氣也是必然的。吾也曾與諸臣上奏言明,可娘娘卻言今時皇帝親政理應舉國同慶,而又有太后懿旨在前,只怨吾等沒有再三上奏勸諫。」文天祥聽了搖頭嘆道。
「文相就不要再抱怨了,當下如何平息陛下怒氣才是正理。」陸秀夫皺皺眉道,他在武學勸不住,便遣親隨急速迴轉通知眾臣要設法阻攔,沒想到聽到的卻是文天祥不負責任的抱怨,不免也有些惱火。
「此時舉行上元燈會確是不妥,但是皇后娘娘是得太后准許操持此事,陛下將事情歸咎於皇后一人也不妥,只說清便可,總不會到了廢后的地步,陸相此說是否有些危言聳聽了。」劉黻聽了有些不悅道。他以為小皇帝剛剛大婚不滿一月,正應是蜜裡調油的時候,即便皇后有過也不至於到了廢黜的地步。
「劉知事,若非事態嚴重,吾也不敢勞動諸位前來商議。陛下剛剛親政重新接手政務,但是就接到密報,蒙元已經自高麗打造了大批戰船欲南下,並徵募數萬擅水者訓練水軍。而當前正是旱季,乃是渡江最好的時期,可朝中卻連番出事,這等大事竟無一人上奏,更無對策,業已令陛下惱火。而皇后又不遵訓令,擅自調動地方,耗費巨額糧資舉辦燈會,豈不是讓陛下惱怒。」陸秀夫苦笑著道。
「這皆是我們做臣子的無能,想想陛下僅半年時間沒有理政,出了多少事情。朝中臣僚結黨,任用私人;地方上亦是政令不通,營私舞弊,中飽私囊之事層出不窮。內不能穩固,外又有強敵,怎能不令陛下煩憂,可我等又做了什麼?心思皆用在了內鬥之上,想著如何能夠安插親信,如何能夠限制陛下的權力,以致政事荒廢,軍備廢弛!」應節嚴憤然道,「陛下離宮幾日召集眾將議事,爾等便疑神疑鬼,擔心陛下不利於己,紛紛奔走串聯,何曾為國事煩惱一二啊!」
「應知事就不要再談這些了。陛下大婚不過一月,便要廢后,這等事情我朝從未有過,不僅有損陛下聲望,也會讓政局更為混亂不堪。而陛下一向最聽應知事的,還請多多勸導,勿要衝動行事!」陸秀夫也是一腦門子官司,這些人都沖自己來了,好像事情都是他惹下的一般。
「此事吾只怕也難擔此任。在選秀之初,吾就曾言明,陛下自幼掌政,立後之事不要妄加干涉,以免令陛下不滿。但爾等非但不聽勸阻,反而紛紛向太后進言,強加干涉,威逼利誘,以致陛下母子險些失和,這才是惡因所在,豈是吾三言兩語可以消除的。」應節嚴也是一通抱怨,更不願參與其中。
「諸位同僚,此事非比尋常,已非是廢后難麼簡單,一旦處理不好,便會引發朝廷與江南士人間的對立,後果如何諸位可以想見!」眼見老幾位對於自己的警告都覺得危言聳聽,有些著急地道。
「哦,會有如此嚴重嗎?」文天祥見狀驚詫地問道。
「唉,諸位向那邊看!」文天祥抬手向宮門方向指指,再嘆口氣道。
「蔡知府,為何將人犯帶到宮前示眾?」眾人順著陸秀夫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見臨安府的衙役們給十數個人犯帶上連枷,在宮門前排成了一列示眾,文天祥皺皺眉問道。
「稟右相,咸平侯因率眾衝撞聖駕,且口出大不敬之語,論罪當斬。陛下慮及正是上元佳節,恐當街正法會引發百姓不安,令將他們枷於宮前示眾候斬!」蔡完義施禮後答道。
「咸平侯?!可是皇后族中的咸平侯吳碩?」劉黻聽了急問道。
「正是!」蔡完義言道。
「陛下要斬咸平侯,只是因為衝撞聖駕,口出不敬嗎?」劉黻知道小皇帝向來待下溫和,在宮中從不苛待那些宮女和內侍,在軍中也常與軍兵一起玩笑,卻從不會因為說話有不敬之語而懲罰他們。可今天卻為此要殺人,且殺的還是自己的大舅子,這是在讓他意外,於是追問道。
「咸平侯實在是作死,他不僅尋釁攔截回宮的行軍大隊,還藐視倪統領,讓其當眾磕頭請罪。甚至口出狂言,稱陛下離了吳家的協助,便難以立足江南,親政治國。」陸秀夫言道,「但陛下若是斬了咸平侯,此次便等於與吳氏徹底反目,不廢后都不可能了。」
「如此,其已經觸及陛下的大忌,再難有迴旋的餘地,只怕隨後便是一場腥風血雨!」劉黻聽罷原委,看看眾人極為沮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