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還治其身(1/2)
應節嚴對小皇帝的話很吃驚,顯然是想制吳碩於死地,而這與吳家暗中達成的妥協相違背,雙方也就徹底撕破臉皮,一場爭鬥就不可避免。結果不論誰勝誰負對於大宋來說都是一場浩劫,這是他不想看到的,但是他也看到隨著小皇帝日漸長大,親政後更是欲集權於一身,獨斷朝綱的趨勢。
「陛下,吳家既然已經做出了妥協,還是要遵守先前的諾言!」應節嚴言道,「此次吳家答應十年之內所有族中子弟不參加科舉,這已經等於切斷了他們的晉升之路,不肖兩年再無法對陛下形成威脅,又何必要斬盡殺絕呢!」
「先生勿急,朕也沒有說此刻便將其處死啊!」趙昺笑笑答道。
「陛下,吳家族中出仕者甚眾,豈會不知其中的曲折,一旦泄露,就又是一場風波!」官場上一向有『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的說法,而皇帝要想暗中弄死個人比碾死只螞蟻還容易。而當下小皇帝是可以依諾寬赦了吳碩,但是誰敢保證以後不對他下手,吳家再次強調要陛下守諾,其實也是擔心會對其暗下殺手。
「先生,即便朕不殺他,可以其那副嬌生慣養的模樣,能熬得過軍中苦役嗎?朕又何苦做這惡人!」趙昺苦笑著道。
「只要陛下不插手此事,吳家自能疏通其中的關節,保其無性命之憂!」應節嚴聽了還是有些不放心,小皇帝別說發話,只是一個眼神底下的人都能心領神會,有一萬種辦法無聲無息的要了其的命,於是再次提點道。
「吳家是信不過朕,但是朕也信不過他們,其以為只要御史不會彈劾,就能保證皇后無憂,便暗中唆使人讓百官噤聲,這又是意欲何為呢!」趙昺冷哼一聲道。
「陛下,其實吳家如此也是一番好意!」應節嚴聽了也是暗罵吳家不知死,小皇帝本來就忌憚他們才會欲下殺手,可他們如此做豈不正有挾制之嫌,這只能堅定小皇帝除去他們之心,卻於事無補,可自己當前要做的是滅火,而非火上澆油,想了想道。
「好意?!朕只看到了威脅,卻未看到什麼好意,難道真以為朕不敢動他們嗎!」趙昺卻翻了個白眼道,顯然對其的說法不滿意。
「臣清楚陛下歷心圖志,恢復中原之心。但是不能操之過急,吳家勢力盤根錯節,豈是一朝可除,還需緩緩圖之。而其能暗中對朝政施加影響,亦正表明陛下的擔心不虛。可就此事來說應對陛下有利,沒有群臣彈劾,陛下正可順水推舟,不必對皇后重處,卻能奪其權力!」應節嚴言道。
「先生也知,朕不喜歡被人脅迫,若是就此罷休,朕覺得窩囊!」趙昺有些不忿地道。
「陛下,小不忍則亂大謀。再說在此次爭鬥中,吳家雖說從外表看並沒有受到什麼損傷,但是吳氏一族入仕官員盡皆致仕,受封者降爵一等,加上十年吳家子弟不得參加科舉,實則已經是元氣大傷。而官場上向來是人走茶涼,落井下石之輩眾多,不消兩年吳家便會敗落,再也無法對皇帝構成威脅。因此陛下看似受了些氣,明眼人都能看出其實陛下是完勝,且也會讓朝中官員警醒!」應節嚴見小皇帝仍然不服氣,又好言勸道。
「先生所言不錯,但是朕急啊!」趙昺說著站起身道,「先生我們在瓊州十年臥薪嘗膽才收復了江南一隅,廣南西路尚有數州在敵手,大理和川蜀也為蒙元占據,而十數萬敵軍又與我們隔江相望,時刻準備再下江南,局勢比之在瓊州還要危險。可內部不穩,朕亦不敢擅動,難道還要再等十年才能北伐中原嗎?」
「陛下的心思,臣十分明白。但現在外有強敵環伺,內部處處擎肘,使得陛下壯志難酬!」應節嚴點點頭,作為四朝老臣,他自然清楚讓小皇帝感覺到束手束腳的還在於大宋建國以來形成的權力結構。
毫無疑問,宋室君主處於這個權力結構的最頂端,具有最尊崇的地位。而君主下面的宰相機構,包括中書門下、樞密院,則是與天子共治天下、掌握著實際治理權的執政團隊。且宰執的法定權力很大,凡「天子以萬機之得失,百官之進退,社稷之安危,生民之休戚,近而號令之臧否,遠而蠻夷之叛服,大而陰陽之愆和,小而錢穀之衍耗,凡百官有其事,事有其名,一皆委任而責成於宰相。」
故宰相於天下事無所不統,不僅僅是一職名官。雖然朝廷的詔書都是以皇帝的名義頒發,但按照法定的程序,詔書的起草、審核與頒布,都必須經過宰相機構,並由宰相副署,凡制敕所出,必自宰相,非經二府者,不得施行。所以這樣的權力結構便是牽制皇權的積極力量,使得君主獨斷的企圖是跟這一權力結構相背反的,從而讓皇權難以在這樣的權力結構中展開。
「先生亦知朕一向懶散,並非貪權之君,但朝臣多是守成之人,缺乏進取之心,甚至進駐江南後又生偏安之念。」趙昺皺皺眉頭在堂中焦躁地踱著步道,「如此狀況下,北伐幾乎無望,而真金只要穩定了內部,便能很快騰出手來,將北軍南調再犯江南。那時我們即便有長江為憑,但戰線漫長,總有疏漏之處,一處被突破則處處被動,整條防線便也隨之崩潰!」
「另外從長遠看,我們要守住長江防線,則要動員數十萬常備軍陳兵江南,糜耗的軍費每歲是以千萬計,即便敵不來攻,亦要常備不懈,這些錢更是少不了一文,長久必然使得國無積蓄,旦有事情便要增加賦稅,使得國困民貧。且時間長了,不僅使兵將懈怠,再無戰力。還會滋生貪腐,毀掉我們多年的心血。」
「陛下之憂,臣以為極是。但總歸飯要一口口的吃,總要先穩住朝政,積累錢糧,才能一鼓而下,收復中原。」應節嚴輕笑著道。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