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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邪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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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就玄武門之變的對決雙方而言,功業偉大的李世民實際上已經成了傳統倫理道德的囚徒,於是他試圖從政治倫理中突圍。他是賢(他功勞最大),而李建成的優勢在於他是長。李世民固然賢,但卻除了以血腥的手段消除他的兄長,是根本不可能繼承帝位的,因此殺兄弒弟是他不二的選擇,所謂的公義不過皆是藉口。

而政治永遠是法律與道義的免疫之地。李世民弒兄、殺弟,卻被立為皇太子,繼承了大位,沒有罰,只有獎,而且是傾國之獎,最終將整個帝國都獎給了他。自從弒兄殺弟以後,李世民也曾深受良心譴責,又受到群臣對禪位合法性的質疑,以致噩夢不斷,要讓尉遲敬德和秦叔寶給自己當門房才睡的著覺。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反對者被清除,局勢也穩定了。大權在握的李世民也逐漸從愧疚中擺脫出來,而且時愈久,氣愈壯了。然後他對玄武門之變進行了重新闡釋,以求正統之名,為自己統治的合法性加分。為此對房玄齡說:「周公誅殺其弟管叔、蔡叔,朕之所為,義同此類,蓋所以安社稷、利萬民耳。」此時,他已將殺建成、元吉比作周公誅其弟管叔和蔡叔,是安國利民的大義滅親之舉——這塊牌坊立的!

經這麼一升華,黑錢洗白了,「偽鈔製造者」自然也心氣和暢、心中光明,甚至不怕「露富」於眾了。李世民主動將這件事公之於眾,是因為他是聰明人,他深知,玄武門之變可瞞一時,不可瞞一世。與其待後人紛紛議論,加他之罪,還不如由他親口做一個布,為己正名,封堵後人之嘴。於是他說:「公明正大之事,史官執筆,何必故意隱諱?」他要求:「立即改削浮詞,直書其事!」

當然,李世民所謂的直書,也不能就認為是『真』的可以『亂寫』,其實是只准按照他設定的議程來直書的,事實上,正是自此始由官方主持修纂史書,從此史學便為朝廷之奴隸了!他這樣做也就是給兄弟鬩牆這件不義之事蒙上一張大義的外皮,讓人們不僅不指責他,反要像歌頌周公那樣歌頌他。看看,這就是歷史上常言的不能讓君王隨便翻閱本朝國史的原因,皇帝看到不滿意的地方,便會情不自禁地使用權力加以篡改,那還有真史嗎?!

自唐太宗李世民給玄武門之變定了調子,這塊唐初的言論禁區也就開放了,包括著名的《貞觀政要》都記載了李世民給房玄齡的那段大義凜然、毫無「虛心」的訓詞。由於唐太宗功業太著、名聲太盛許多人寧願相信他的解釋,李建成傳中就寫下「時太宗功業日盛,高祖私許立為太子」這樣的不實之詞。甚至有人說,如果以『殘忍』的建成為天子,『凶狂』的元吉為輔,唐必亡國。

當然也有人不同意李世民的自辯詞,范祖禹就說李世民殺建成、元吉,根本不能等同於周公殺管叔、蔡叔,管、蔡勾結殷商殘餘勢力,並且流言誹謗周公,不是周公要殺他們,而是天下人要殺他們。可是建成、元吉何罪?實是李世民自己要殺死他們,而不是天下人要殺死他們,他是為了一己之私才那麼做的,因而兩者的性質完全不同。

至於信誰的,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說白了其實是看其中所言對自己是否有利了。斷章取義,歪曲其意……都是慣用的手法,當年孔聖人不也變成了臭老九,被推下了聖壇,挖墳掘墓,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嗎?而幾十年、或是幾百年後誰又敢保其又不會重新被捧上天去呢……

「陛下,僅憑一紙招降詔書便罷黜太皇太后,還需謹慎一些,否則恐難以服眾。」鄧光薦想了想,覺的小皇帝和應節嚴說的都有理,可又覺得其中缺少點什麼。

「中甫,可知當年城陷之後,太皇太后和德祐帝所頒布的詔書嗎?」江璆反問道。

「吾還記的,時人有言詔書無玉璽壓印,只有太皇太后御筆花押,因此質疑其為偽詔,不能作為受命之憑。」鄧光薦言道。

「嗯,我確看過此詔,確如中甫所說。而按照規矩降書上應由宰相同署,其上也無。傳言伯顏曾請被扣於其營中的文相在降書上同署,卻遭文相嚴詞拒絕,因而有軍民認為此乃偽詔,並不認可。!」江璆言道。

「可這次卻是不同了!」這時應節嚴插言道。

「哦,其中還有不明之處?」鄧光薦驚訝地道,而趙昺和江璆也驚訝地看向應節嚴,不知道其有什麼現。

「請陛下賜詔書一閱!」應節嚴向皇帝拱拱手道。

「好!」趙昺讓劉靈取來詔書,在案上展開,其他三人也湊了過來。

「陛下和各位請看!」應節嚴戴上老花鏡瀏覽一遍後,用手指點著文末道。

「瀛國公之印,壽春郡夫人之印,至元十六年七月,他們用的是偽號!」鄧光薦輕聲念罷,驚訝地看向應節嚴。

「不錯!」應節嚴點點頭。

大家一陣沉默,他們都知道瀛國公和壽春郡夫人乃是趙顯和謝道清被押送到大都後,忽必烈給他們的封號,他們在信中如此自稱並加蓋印璽就大大的不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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