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兜兜轉轉(1/2)
昨天小皇帝緊急召見了徐宗仁,告知他明日太學生可能因為自己遇刺之事要去圍攻蒙元議和使團。他作為禮部尚書是正管,自然清楚學生鬧事的嚴重性,即會對朝廷的政策的制定產生影響,也是民輿的風向標。而更為嚴重的是臨安城中還有數千舉人在京中,這些人可都是江東各地士子中的佼佼者。
按照大宋科舉制度三年開科考試,所有舉子都是每年秋季參加鄉試,中鄉舉者冬末會集到京城,次年開春,由禮部主持國家級統一會試。因為去年收復江南,皇帝下旨開恩科,春季開考的鄉試,中舉者秋季舉行會試,所以現在臨安城聚集不少背靠的舉人。若是與國子監的太學生一同鬧起來,事情就大了。
因此徐宗仁聞訊後十分緊張,想要遣人前去勸說,但是被小皇帝拒絕了,而是要任由事情發展,然後由他去善後。他十分疑惑,以其讓火著大了去救,不如未等燒起來就將火撲滅的道理,想必一個孩子都清楚,而小皇帝當然不會不懂,可其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可當小皇帝說出原因時,徐宗仁卻笑了。想當年自瓊州,留夢炎和王積翁前去勸降,結果不但未能完成任務,還被小皇帝一頓忽悠,兩人竟以為行朝已經和安南、占城結盟對抗蒙元。結果忽必烈發起了對兩國持續三年之久的戰爭,不僅耗費了大量的兵力和金錢,還死了唆都、阿術等幾員大將,還把鎮南王脫歡弄得灰頭土臉。
而蒙元發起的這場戰爭,將其雲南行省、湖廣行省及江浙行省的兵力幾乎全部捲入其中,大大減輕了瓊州方面的壓力,為他們贏得喘息和發展的寶貴時間,為今日反攻江南創造了條件。當下小皇帝想故技重施繼續忽悠留夢炎,一者是想搞清楚到底是誰行刺自己;二者是離間其與陳宜中的關係,畢竟內外勾結才是最難對付的。
上次小皇帝是親自出馬,在事務局的配合下忽悠了留夢炎和王積翁兩人,而能夠成功王積翁『出力』不下。那小子不僅脾氣急躁,且好大喜功,結果也正是在出使日本的路上,因為醉酒毆打手下親隨,被忍無可忍的親隨給殺了。留夢炎卻比王積翁要沉穩和狡猾,也難對付的多,現在對小皇帝已經存有戒心,由其出馬恐難成功。
徐宗仁給世人的印象一向是直言敢諫,公正廉明的形象,卻又非小皇帝的心腹之臣,恰好又主管此事,且與留夢炎又曾為同僚。所以被小皇帝看上了,決定讓他出面對付留夢炎,而為了不被其看出破綻,才決定對太學生的行為不加阻止,事後再由他以救命稻草的形式出現進行善後,趁機再說些『實話』,把其帶進坑裡……
「此次增兵泰興不會是漢謀的主意吧?」見留夢炎久久不語,連喝了兩杯酒生悶氣,徐宗仁又給其斟上道。
「這……這也是不是吾的主意,乃是桑哥的主意,否則誰能調動大量兵力!」留夢炎知道不能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又不能說出是陳宜中的主意,否則就是不打自招,當下也只能推到桑哥身上了。
「哦,原來如此,桑哥也是糊塗,這麼淺顯的事情都看不明白,若是由漢謀主持和議之事斷不會出現這麼幼稚的問題。」徐宗仁笑笑道。
「求心萬萬不可如此說,否則……」留夢炎聽了連連擺手制止道。
「呵呵!」徐宗仁乾笑了兩聲,將自己杯中酒喝盡。
「求心以為此次和議還有希望嗎?」留夢炎也頗覺尷尬,但還是希望其給自己透個底兒,又殷勤的給徐宗仁倒上酒道。
「難啊!」徐宗仁抿了口酒道。
「其中就沒有可緩和的餘地?」留夢炎皺皺眉道,他清楚自己越是表現的著急,對方就會端架子,抬價錢,因而裝作不行就算的樣子。
「漢謀,安心歇息幾日便迴轉江北吧,如今太學生和百姓剛剛圍攻了驛館,民情已呈洶洶之勢,誰敢再提和議之事,不被當做漢奸打死,也得受到彈劾!」徐宗仁舉杯笑笑道,似在與他告別一般。
「也只能如此了,不過還請求心早日回書,吾亦早日迴轉復命!」留夢炎點點頭言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似乎也下定了決心。
「好,吾回去會請求陛下儘快御批下旨,發放關文送你們迴轉,漢謀安心等待即可,不過沒有要事切勿離開館驛,免得引起麻煩!」徐宗仁痛快的答應了其所請,並給予了忠告。
「那就拜託求心了!」留夢炎聽其答應下來反而有些後悔了,他剛才不過是在試探真假,可卻弄假成真。當然也可看出宋廷已經無意再和談。想著自己無功而返,不僅桑哥放不過他,南必太后也沒有好臉色,自己的日子可就難熬了。不禁長嘆一口氣。
「漢謀能早些歸家那是好事,又何必嘆氣呢?」徐宗仁不解地道。
「求心有所不知,吾此次出使本希望兩國能息刀兵,豈料天不遂人願突降災禍,竟有人行刺王駕,將一切毀於一夕之間。」留夢炎擺出副悲天憫人的樣子,痛心疾首地道。
「漢謀此言差矣!」徐宗仁放下酒杯正色道,「若不是你們謀刺陛下,又怎會有此結果。還是陛下仁慈,否則早將你等下獄!」
「求心卻是冤枉吾了,行刺之事吾絕不知曉,否則又怎會留在驛館遭此無妄之災!」留夢炎抱屈道,「這也許是有人慾栽贓於我朝,以破壞和議之事!」
「刺客業已招供,正是受蒙元派遣謀刺陛下,供狀送至御前,言辭鑿鑿,難道還會冤枉汝不成!」徐宗仁慍怒地道。
而他心中暗道這廝真是奸詐,先故作姿態要走,以此再三試探己方的底牌。幸虧事前得到小皇帝的提醒才能應對自如,當下其自以為得計,又開始兜兜轉轉的欲往繼續和議上引。但此刻主動權已在自己手中,不過還得為難他,否則不會輕易相信,套用小皇帝的話說:其就是賤,不騙還不行。
「求心勿惱,喝酒。」留夢炎見狀連忙舉杯飲了此杯,見其臉色稍緩才賠笑道,「吾非是懷疑其中有假,而是我乃和議副使,對行刺之事絲毫不知,即便是求心只怕也不信,可事實如此,因此吾懷疑是他人所為,嫁禍於我朝的。」
「聽漢謀一說,似乎是有此可能。難不是事前漢謀聽到了什麼?」徐宗仁沉吟片刻道。
「不瞞求心,吾曾見過幾個昔日同僚,聽他們言語中似有人對陛下鎮壓朝廷舊官不滿,因而想對陛下不利。但是吾不知其中詳情,未想到他們竟膽大如斯,實讓我震驚!」留夢炎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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