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皇帝慘嗎(2/2)
但是王德卻發現小皇帝的心情並沒有好轉,依然是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過去行舟小皇帝無事時喜歡在船上四處走走,或是去釣魚。可接連幾天其都沒有離開寢艙,停船江州時也只是召孫愷上船獨自覲見,而沒有上岸。這讓他不免有些擔心,讓太醫看過卻只是說陛下近來操勞過度,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他也只能小心的伺候著,告訴小黃門們多長眼睛,盯住陛下千萬不要出現意外。
「官家,文相求見!」
「嗯,讓他到書房吧!」趙昺這天剛剛用過早膳,便有小黃門進來稟告,他想想道。
稍時趙昺更衣完畢出艙來到小書房,其實他這幾天腦子卻沒有閒著,想著回京後將要討論國是。『國是』在宋代政治中是個常用的術語,大體相當於現今所說的某一時期的大計方針。與現代一樣國是一旦確立,短期里一般不會輕易改動,直到下輪國是再確定,與祖宗家法還是有所區別。
祖宗家法,實際上是貫穿國家的基本路線;而國是,則是某個特定時期的方針。既然在不同的皇帝、不同的時期,可以有不同的國是,也就是有不同的中心任務與政治生態。基本國策的執行也是因時而異,因人而異,也就是因皇帝而異的。當下江南已經收復,在瓊州時制定的方針政策自然不再適用,需要作出調整和改變。
不過趙昺卻在近日送來的奏表中發現有些人慾借商討國是生事,而非是將心思用在國家上,雖然他們不一定會得逞,可不能不引起他的警惕。也正是因為如此更讓他覺得人性的善變和險惡,政治的醜陋和殘酷,使他剛剛放寬的心情又變得沉重,思考自己將如何面對即將到來的風雨。
「陛下,臣近日聽聞朝廷中有人反對吾歸朝,若如此臣願為陛下鎮守西疆,回返瓊州也無不可!」兩人寒暄了幾句後,文天祥突然言道。
「呵呵,文相消息還是很靈通的。」趙昺看到文天祥慍怒的樣子,自己卻覺得心情好了很多,笑笑道,「朕也收到奏表稱文相雄才大略,文武雙全,而西疆形勢險惡,需國家重臣鎮守,舉薦汝留駐荊湖。」
「哦,他們竟然已經上書陛下了,真是有些急不可耐了。那陛下以為如何呢?」文天祥聽了苦笑道。
「文相已經在船上了,還有必要問朕嗎?」趙昺看著文天祥的眼睛輕笑著道。
「臣糊塗!」文天祥愣了下搖搖頭道,「那陛下以為他們阻止臣歸京是為何呢?」
「很簡單,文相擋了一些人的路,他們當然不想讓汝回歸朝廷了。」這時有小黃門送上茶水,趙昺喝了一口道。
「擋路?!」文天祥聽了有些驚訝,想想言道,「當年臣自請前往劍南開府,後來數次請求歸朝,卻一再被拒絕,該不會是他們欲故技重施吧!」
「是,朝中有人要做權臣獨攬朝綱,不過這次卻要險惡的多。」趙昺點點頭,直言不諱地道。
「呵呵,做權臣,豈是那麼容易!」文天祥聽了冷笑著道,「陛下英明神武,且早已主持政務,那些宵小卻生出這種心思,與飛蛾撲火何異!」
「非也,朕現在正為此事憂心,要知自孝宗皇帝後,先後有韓侂胄、史彌遠、賈似道、陳宜中等人專權,把持朝政,甚至操縱皇帝廢立,切不可輕視。文相可有良策應對?」趙昺嘆了口氣道。
「陛下勿要多慮,只要秉公理政,勿要偏聽偏信,他們就難以得逞……」文天祥擺手道,跟小皇帝娓娓道來。
文天祥倒是讀書多,狀元真不是白來的,而他說話也不像自己的幾位師傅那樣含蓄,讓他少費了不少心神去琢磨、領會。其從本朝幾樁波及甚廣的『冤案』談起,而他也發現宋朝的冤案其實特別多,仁宗時有范仲淹的越職言事案;神宗時有蘇東坡的烏台詩案;哲宗與徽宗時有司馬光等百二十多人的元祐黨人案;高宗時有岳飛的莫須有罪案;寧宗時有趙汝愚、朱熹等五十九人的偽學逆黨案;理宗時還有拖延五十年未得平反的濟王趙竑案。
這些冤案,牽連甚廣,在中國歷史上都赫赫有名,而這些冤案的形成,其中都少不了皇帝的身影,也顛覆了趙昺一些從前的看法。他前世就聽聞宋朝如何如何善待士人或士大夫集團,而皇帝一旦露出濫權、專斷的苗頭,立即會受到文官集團的抗議與抵制」。
但范仲淹的越職言事,上了百官圖,本身只是彈劾的宰相呂夷簡,卻因此獲罪被貶出京城。余靖、尹洙、歐陽修為之鳴不平,也照樣因為「越職言事」而落職。不僅如此,這些知識精英也都一起被當朝君主與宰輔當作朋黨,這才有歐陽修的《朋黨論》。
構成岳飛的「莫須有」冤案的,固然有權臣弄權的因素,卻也不能排斥高宗趙構對自己皇位穩固與否的考量,假如岳少保真的收復汴京,迎回徽欽二帝,趙構何以自處?而直至現代仍有人稱宋朝有中國歷史上獨一無二的『立法民主』機制,就是說在具體一起訴訟案的審判過程中,宋朝已經建立了獨立審判的制度,外力(包括皇帝的意志)可以監督,可以彈劾,但不能干預審判。
但是岳飛的冤案正是在這種獨一無二的立法民主機制下釀成的,若說對岳飛的審判沒有受任何外力的干預,可那個與秦檜、王氏、張俊一起跪在杭州西湖岳墳前的万俟卨,就是被趙構與宰輔秦檜用來頂替因良心發現,不想製造千古奇冤的大理寺卿周三畏與御史中丞何鑄的。以此恐怕也難以說明御史接受皇帝的委派審理案件,就可以不受宰相與君主的干預。而万俟卨若不是因為在這個關鍵時刻為高宗立了功,日後又憑什麼繼任秦檜的相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