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苦命(1/2)
初三剛過,文天祥便組織駐鄂州的軍政官員對威勝軍窩案展開審訊,此次趙昺沒有參與,也嚴禁事務局及護軍人員介入此案,每日只是由御前辦將審訊結果整理上報,使他能夠了解案件的進展,但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一者免得干擾審訊,畢竟自己是皇帝,他一個眼神,甚至一個手勢都會讓臣屬們琢磨半天,從而做出錯誤的判斷;二則也是為了避嫌,說起操縱斷案,排出異己。
這些日子趙昺在探尋治國之道時,也在琢磨隨著形勢的變化自己將何去何從,擔當什麼樣的角色。說心裡話,他有時候真覺得當皇帝可能是最辛苦的職業,而他們也是最不幸的人,辛苦勞累不說,弄不好小命就丟了。不過真要讓他不當了,他還真捨不得,說的冠冕堂皇一些是心繫萬民,舊土未復;而不能道的心裡話那就是對權力的貪戀,捨不得啊!
但是趙昺也早想明白了,皇帝是天下最自由的人,因為他的權力沒有任何限制;皇帝又是天下最不自由的人,同樣因為他的權力沒有邊界。也正是由於權力過於巨大,才是造成中國皇帝們不幸的根本原因,而他們同樣十分清楚他的一切都是來源於自己的權力。為了保持自己的至高尊榮,皇帝必須牢牢把握住權力,一絲一毫也不能放手。
而利益的焦點必然是力量的焦點。普天之下有多少精英人物在日夜垂涎、掂量、窺測、謀劃著名大位。為了讓天下人成為自己的奴隸,皇帝自己反倒先成了權力的奴隸。他必須像愛護眼睛一樣地愛護自己的權力,一分一秒也不能鬆懈。被剝奪權力的恐懼使皇帝們神經常年高度緊張,甚至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呈現某種精神病態,甚至懷疑每一個人都可能是自己的假想敵。
當年趙昺看過朱元璋在寫給自己繼承人的《皇明祖訓》,裡邊除了家法和叮囑外,還將自己的『保命』之道傳授給子孫們。他說:
凡帝王居安之時,應該常懷警備之心,日夜時刻不可鬆懈,這樣才不至於被人所窺測,國必不失;每天都要當成是在戰場上一樣,白天注意觀察周圍人的言語舉動,晚上要嚴密巡查,搞好宮內安全保障;即使是朝夕相見的心腹之人,也要提高警惕,所謂有備無患也。如果有機密之事要與親信商量,需要屏退旁人,那麼也不能令護衛們退得過遠。最多十丈,不可再遠!器、甲冑,不離左右,更要選擇數匹良馬,置於宮門及各處城門,鞍韉俱全,以防意外。
那會兒趙昺覺得還很好笑,誰會沒事兒老琢磨你。但是當他擁有了權力的時候,心態立刻發生了改變,他做任何事情的初衷可以說都與保命有關,但這也要與保證權力在手為前提,所以時時都保持著戒備心理,以保證自己的意志絕對暢通,自己對權力的獨占,一再地粉碎對皇權的任何威脅和挑戰。但同時也不得不把自己變成牛馬,擔負起沉重的工作負荷。
而也真是「天下之事無小大皆決於上」,即便那些雄才大略的皇帝也不得不成為工作狂。秦始皇每天規定自己必須看完一百二十斤的竹簡文件,才能休息。朱元璋曾在八天之內,閱讀奏摺一千六百六十件,處理國事三千三百九十一件,平均每天要閱讀奏摺二百多件,處理國事四百多件;累死在案前的雍正皇帝在位期間,自詡「以勤先天下」,不巡幸,不遊獵,日理政事,終年不息。在位十三年,寫出了一千多萬字的硃批。
一直想再活五百年的康熙皇帝對歷代帝王短壽有自己的解釋,他在遺詔中吐露心聲說:自古帝王多享年不永,書生們每每因此多有譏評。他們怎麼知道,皇帝面對的政務之煩,使人不勝其勞。做大臣的,想做官就做官,不想做就不做,回家抱抱孫子,優遊度日。皇帝們就沒有這樣幸福,重任不可以託付給旁人,當了皇帝也就沒有退路,不敢再奢想安逸!
除了勞累之外,皇帝的生活還有一個突出的特點——刻板,趙昺也是為此深為煩惱。本來世俗權力的巨大,已經令他精疲力竭,可傳統文化對皇帝的要求還不止於此。中國是一個禮治社會,既然皇帝是天生聖人,萬民師表,那麼一舉一動更應該體察天道,遵守禮儀,有章有法,以達到「一人正而天下正」的大好局面。因此,歷代相積建立了一套建立在禮法之上的完整的帝王守則,使帝王的生活每一分鐘無不處於被規定之中……
若只是累點趙昺還能忍受,但是循規蹈矩的生活卻讓他難以忍受,在瓊州時自己的叛逆就已經飽受爭議,那時自己『還小』,又有太后垂簾,自己可以靠賣萌裝傻混過去。但是當下就要入駐臨安君臨天下,再想逃避、偷懶就不容易了。不過他覺得只要想就會有辦法,這讓他想起前世當小高管時,手下有一個負責維修設備的修理工,每日除了早晨例行巡視主管的設備外,就是躲在一邊玩手機、睡懶覺。而其他人卻是忙忙碌碌,少有空閒。
看其十分懶散,趙昺當然不能客氣將他叫過來想很尅一頓,但其一番話讓他立刻打消了念頭,以後即便發現其『偷懶』,也再沒有理睬過。其是如此說的:維修工的任務就是維持設備的運轉,我要是忙了就說明設備壞了,生產就被迫停下來。而我若是閒著,表明設備運轉正常,生產也當然正常了。那你是希望維修工們是忙,還是閒呢?
趙昺聽罷立刻啞火了,想想確是如此,而其老闆兒也常說什麼是企業管理的最高境界,那就是無論領導在不在,企業都能正常運作。若是老闆忙得昏天黑地才能維持,只能說明企業管理制度上有問題,責權不明,或是領導干涉過多導致的。現在想來管理國家與維修工還是有相似之處的,當皇帝的就像維修工也不能過多地、隨意地人為干預國家機器的運轉,而是要有所為,有所不為,讓國家機器在既定的規則下自發地良性運轉。
當下趙昺覺得自己就要做個維修工,巡查設備的運轉情況,拆除出問題的零件,修理不能正常設備。當然在這之前要編制好程序,制定好工藝,並經過不斷的調整和磨合,從而找出最佳的方案,排選出合理的工藝,使設備的每個部分都能正常運轉,生產出合格的產品。
而此時趙昺的聞而不言就是在觀察國家機器的運作,看看其中哪一部分容易出現問題,又如何改進。從公文中他發現沒有自己參與的情況下,審訊工作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這說明文天祥這個『經理人』是十分稱職的,工作也是有成效的。也就是說自己這個老闆下達生產任務後就可以偷閒了,而再多聘幾個這樣的員工,又何必天天上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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