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進書儀(1/2)
修撰家譜對於一個普通家族來說也是件大事,而皇族的儀式更為隆重,舊例在宗正寺修進呈送皇族譜牒,要舉行「告禮」,即告天地、宗廟、社稷、欑陵。然後才是進書儀,趙昺分遣大臣祭祀後,選定吉日在垂拱殿舉行儀式。
「陛下,臣等已和諸位臣僚已經點驗過了,從形制和材料來看應是內府抄本,其中有所殘缺,經整理後共得《仙源類譜》四十卷四十冊,《宗藩慶系錄》三十一卷三十一冊,為嘉定六年修撰的版本。」文天祥稟告道。
「嗯,獻書人是什麼來歷,他又是如何得到的碟譜,可曾問過?」趙昺點點頭問道。碟譜是關祖宗,若是弄錯了,或是被人修改,甚至是偽造的就糗大了,他不能不過問清楚。
「陛下,臣已經問過了。」陳仲微施禮道,「獻書人自稱陳清,其父為榮王府翊善,在臨安陷落之時其父偷偷將榮王府所藏宗譜帶出存於自己家中。待德祐帝北狩之後,蒙元對城中監管放鬆,陳翊善才分批將碟譜帶出城去,藏於家鄉舊宅,並隱居守護。兩年後,陳翊善病逝,便將碟譜轉託其子陳清看管,以待機會獻於朝廷。」
「這陳翊善確是個忠義之士,不顧自身安危將碟譜保存下來,應予以追封,他家中除陳清外可還有其他子弟?」趙昺又問道。
「陛下,臣查過吏部閣架庫遺存的舊檔,確有此人。其家中有兩女,只有陳清一男,臣也令地方查證過,其兩女早已遠嫁外鄉,只有陳清在家中獨守舊宅。但此人性格孤僻,不喜與人言,對其近況知之甚少。」陳仲微回答道。
「嗯,也許是因為家中藏有禁物之故,擔心為外人所知,才離群索居,沉默寡言。」趙昺想想其中並沒有什麼不妥,獻寶人、碟譜的來源都可以解釋的清楚,才略放下心來。
「陛下,臣與幾位同僚對碟譜逐頁進行了鑑別,其中未有發現塗改的痕跡。且紙質一致,未有拆開的痕跡,應未曾被人更換過書頁;另外從封面、形制上看皆符合規制,不似偽造。」徐宗仁見陛下又看向自己,不等發問便指指馬廷鸞、胡三省、王應麟等人回稟道。
「如此就好,今日就有勞諸位愛卿了!」趙昺徹底放心了,看來真是上天庇佑,自己有此為底本續譜省卻了很多事情,也可以早日確定自己的地位。
解下來的時間,趙昺又在諸位大臣的指導下熟悉了下儀式程序,自己應該做什麼,說什麼。他最煩這種大典之類的儀式,不僅繁瑣,而且熬人,舉手投足都有規定,反正每逢大典的時候,他就當自己成了木偶,讓他上香就上香,讓他行禮就行禮。好在身邊有人提醒,否則根本記不住下一步該做什麼,也難怪那天趙孟啟會殿上『失儀』,估計其當時一緊張啥都忘了。
辰時兩刻吉時一到,進書儀開始,頃刻間鐘鼓齊鳴,絲樂聲起。只見一行人身著盛裝前來,以用黃麾細仗、教坊樂、僧道威儀前導進入宮門,而大殿之上眾臣在文天祥的率領下升殿侍立,趙昺高坐殿上。待碟譜送進殿後,文天祥從中各取一冊呈上,小黃門捧到御前,再由王德接過放置在御案之上。
「好東西!」趙昺拿過一冊暗叫聲好,琢磨著自己若是能再穿回去,拿本這個就夠兩輩子吃喝了。說實話他雖貴為皇帝,卻還是頭一次見過碟譜,書衣為皇室專用的明黃色織錦,開本闊大,長有一尺三寸左右,寬約一尺。版框為手工繪製,朱絲欄,白口、四周單邊。紙墨具精,書法工整雅致,真是道不盡的皇家氣象,迥非凡書可比。
「我靠……」趙昺跳過引言向下看去,不由的吃了一驚。
他在前世也姓趙,他也查過姓氏的起源,不過現代但是普遍以造父為趙氏初始,可自己這本卻是上溯到少典氏,其生子炎帝神農氏,黃帝軒轅氏。又以軒轅氏做為二世,其後又有顓頊、堯、舜、禹等等,凡不管是神話人物,還是歷史名人,搭邊不搭邊的皆收入其中。
直至傳到三十五世為周穆王趕馬車的造父,自此以後造父族就稱為趙氏,作為趙氏始族。其後趙昺發現歷代祖宗們大小也都是個官兒,難見白丁,如此傳到一百二十一世才是太祖趙匡胤,他們兄弟三成為宋朝皇室的三祖。他看完不覺好笑,歷時一百多代人竟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己的祖上真是太不容易了,但他覺得修譜的大臣們更不容易。
由此趙昺想起前世網絡上流傳的一句話:如果族譜靠得住,母豬都會爬上樹。他知道族譜緣起的歷史條件是宗法制度在中國的確立,在周代王族階層就開始編纂族譜,以明確自己家族成員的血統及等級,這時候編族譜是王族的特權一般百姓無資格編族譜。
至東漢,全國望族競相修譜,士族採用族譜來表明自己純正的貴族血統,國家也嚴格考查士族的族譜來取士命官,因而修譜是士族的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社會對族譜修訂有嚴格的規定,寒族很難冒入豪門。到唐朝,為了招攬國家可用之才,採用了科舉取仕的制度,寒族得以進入高級領導層,族譜失去了政治功能,譜學漸漸式微。
此後國家社會也無法再嚴格管理,於是這個時期,中國民間開始大規模修族譜,而民間宗族為光耀門楣,達到顯示血統的目的,各地族譜均有認中國先朝名人為遠祖的習俗。唐朝滅亡以後,經歷了五代十國時期的連年戰亂和社會動盪,傳世的家譜幾乎喪失殆盡,以至宋代時就已很少能見到舊譜,許多家族的世系也因此斷了線、失了傳。
至北宋,譜學在民間泛濫成災,修撰族譜成為民間一件平常的事情,有的人覺得祖上沒有任過漢族官職為丟臉,甚至以自己的土著出身為羞,也想方設法偽造族譜,把自己粉飾為漢族名門之後。為了達到目的,杜撰虛假人名以為己祖,攀附名人,依附望族,妄接、冒接他人之祖為己祖者有之;杜撰虛假人名以為祖,收編他人世系進行統宗統系者皆有之;甚至為臆造先祖娶妻納妾、生子生孫者,為先祖加上功名和官職者有之。
來自鮮卑的地主豪強李世民為了附會自己是老子的後人,把道教立為唐代國教;出身草莽的朱元璋為了與朱熹結下親緣關係,抬高了理學的地位。且出現了凡是姓范的必是范仲淹的後代,姓王的都是王羲之後代的現象,而歷史上的壞人都是既沒有祖先父母,也沒有子孫後裔的。而為了掩蓋編造假世系的痕跡,新譜一出就將舊譜燒掉,代之以新的家譜。結果年代久遠後,再也很難辨識事實之真相。
趙昺邊看邊搖頭,這修撰碟譜,不若叫作編撰碟譜合適。可他也很快意識到這也是機會,自己大可以借重修碟譜之機將那些對自己存在威脅的人從宗譜中去除掉,亦可將在戰亂中失散的宗族歸零,不再另立嗣子或是降封。要知道導致大宋財政困難的『三冗』之一,冗費就是指養活皇族的巨大開支,當年以泉州之財稅收入之豐都養不起三千宗室,自己正可藉機消減,雖然有六親不認之嫌,卻也是為了國家不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