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佛前論道(2/2)
「這……」陳識時含糊了,他是經歷過國亂的,父叔舍家赴難,抵抗蒙元。在失敗後,遭到蒙元軍隊的追殺,不得不四處逃亡,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自己那時若說沒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其實義與利並非是絕對對立的,而是具有同一性的。義在大的層面上恰恰代表了我們每一個人的利益,且是利益中最為根本的,反之利又是我們利益中相對必要的。」趙昺接著言道,「從大局上來說,實現國家的長治久安是大義,其實也是我們個人的最根本的利益,如果沒有了這些,也就沒有了我們所有的一切,更不用說那些私利了。」
「在這個層面上,我們的私利與大義的關係,就像樹幹與枝葉的關係。沒有大義這個樹幹,就沒有私利這些樹葉的生存基礎、沒有個人私利的實現,樹幹同樣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基礎。一個沒有大義的民族走不長遠,一個沒有欲望的民族同樣也不會有的長遠,所以義要在利前。」
「嗯,五哥兒所言不無道理!」馬端臨言道,而王、謝二人沒要吭聲,顯然在待下文。
「當然義和利之間亦有差異。說的具體點兒就是個人與整體,局部與大局利益產生衝突時,損害個人利益,並不會給個人的未來帶來任何好處,而只會給整個國家和百姓的未來帶來好處。而只有這個層面的義,也就是我們常言的義。」趙昺喝口水道。
「但是世上並非人人皆是聖人,很多人在這種時候就會產生退縮的念頭,畢竟每個人的命都只有一條。有這種想法,也並不奇怪。可如果我們依此為前提設想一下這樣做的後果,就會發現,這個民族是不會在世界上長久的存在的,到最後只可能被其他民族所欺凌甚至屠殺,在我朝三百年的歷史中已經得到了多次驗證,皆是血淋淋的教訓。」
「嗯,正是如此!」王應麟點點頭道。
「所以,即便在二者差異的層面上,我們依然可以看到二者的同一性。簡單的說,二者是我們未來的子孫的利益,與我們當前的個人利益的衝突。我們只是在選擇要堅守當下的個人利益,還是要爭取未來子孫的的利益,僅此而已。」趙昺看二人已然心動,加重口氣道。
「在這個層面上,主要的是國家民族的大義,為了他人,為了集體,從本質上來說,不是為了當下的自己,就是為了未來子孫們的利益,最純粹的也是基於家國認同感基礎上的,把他人當成自己親人的親人的利益。二者統一與我們每個人自身的利益,只不過是有顯像與隱形、當下與長遠的區別。」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更純粹的義,那便是拋棄自己所有的利益,依然選擇捨生取義者。其自己的犧牲,不會給自己,也不會給後代帶來任何好處,但依然會義無反顧。」趙昺又嘆聲道,「不過,即便如此,我們依然可以從中感知到自我本身,那就是自己對於集體,國家民族的認同感。其把他人認同成了自己的親人,大義就是特殊意義上的所有的親人所構成的集體的共同利益,亦即仍然還是其自身的利益,而他們可以稱之聖人了。」
「擴而言之,吾心懷天下,救世安民,行的就是大義;爾等治國有方,民生安樂,做的也是大義之事;軍卒抵禦外敵,緝盜保民也是行大義;百姓耕種田地,繳納賦稅,同樣做的也是大義之事。」趙昺言道。
「五哥兒之言讓吾等茅塞頓開!」謝枋得有些激動地道。
「汝尚未明白!」趙昺卻是不客氣地道,「吾此次揮兵北伐行的表面上看是恢復故土,救民於水火,可視為大義。但深層次來看,其實也是為了利,江南人口數千萬,土地開發殆盡,眾多百姓無地可重,或分撥的土地不足以養活全家,我們只有開疆拓土才能滿足對土地的需要,以及子孫後代之用。」
「嗯,正是此理。」王應麟點頭道,「百姓失地,就失去了生存的根本,四處流竄,聚而成患,北伐正可解決地狹人稠之患,正合五哥兒剛剛『義利同一』之言。」
「但是吾提議北伐之初,朝中反對者甚重,說吾嗜殺好戰,窮兵黷武,耗費錢糧,乃是不義之事!」趙昺言道,「其中又以江南士紳反對聲最重,而他們不過是擔心朝廷北伐會加收賦稅,將江南財富轉移到江北,從而影響到自己的利益而已。」
「嗯,他們是將利放在了義前,自然不能體會到五哥兒的深意,實為小人之舉!」謝枋得言道。
「當初在瓊州,德祐帝及太皇太后接受蒙元敕封,吾將他們開除宗籍,撤銷一切封號。有人認為吾不顧天理倫常,行悖逆之事,還為他們辯解稱太皇太后傾向,乃是救民於兵火的大義之舉。」趙昺言道,「而吾一力堅持將他們開除宗籍,是因為他們身為君王就當有抵禦外敵,救民救國之責,但他們雖保臨安軍民免於刀兵,但是讓大宋國滅,百姓淪於異族鐵蹄之下,就失了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