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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9章 憂心重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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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的太子公開地為是古非今的儒家反對派說話,違背帝國獨尊法家的既定政策,不得已發往邊境進行鍛鍊。潛在的接班人胡亥雖然貼心,卻缺少政治鬥爭才能,如果由他繼承,恐怕不免會成為虎狼大臣的傀儡。而帝國的民眾還未來得及更新一代人,「秦滅六國,父兄有天下,子弟為匹夫,當時人視之,實為變局而非常理」正是當時情形真實的寫照。

隕石預言著皇帝將死,而皇帝確實也在第二年駕崩,這似乎寓示著隕石刻字很有可能是熟悉皇帝身體狀況的親近臣子。但不論如何,嶢嶢者易折,皇帝的性命已經走到盡頭了,所有的這些問題是沒時間加以解決了,次年始皇帝崩於沙丘平台,秦帝國及其制度也開始跟著始皇帝一起被埋入驪山的地宮中。

王應麟兩人同時儒學大家,對經史十分熟悉的。而大宋當前的形勢與秦統一六國有著極大的相似,小皇帝領著行朝在瓊州臥薪嘗膽十年,重新收復了江南。又以近乎殘酷的手段對殘留的豪門大族進行了打壓。兩年之後,揮兵北伐,收復了兩淮和荊襄,進一步穩固了江南,暫時消除了外患,形勢看似一片大好。

但兩人同樣知道,歷史自有其慣性。然而慣性,並不代表大勢,在三峽里,秦帝國若屈從慣性,未必不能如同前三代,坐享數百年的國運。這方面,他們以為保守的秦朝儒生沒有看錯,因為比起追求虛幻的未來,他們的世界更加真實,因此也更加堅固。

建國初,丞相王綰就向皇帝建議,「分封同姓,加以鎮之」。博士淳于越則主張「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這不只是單純對古舊的病態喜好,而是歷史經驗的運用,周王朝若不是分封羽翼加以鎮壓征伐,又如何能夠對遍布著八百諸侯的華夏大地進行有效的控制。

武王如果不是對商代乃至夏舜堯的王族後裔進行分封,又如何能夠撫定舊勢力的後裔遺民,使其互相牽制,防止叛亂。舊的形式產生舊的勢力格局,舊的勢力格局同樣呼喚著舊的形式,它們相互增益,構成穩定的歷史周期,這就叫輪迴。

因此,對於秦帝國的大膽舉動,他們必定會認為「政治家過於自信,欲以一己之意見,強天下以必從,而不知其流弊之烈,為禍之深也」。實施也是如此,分封制的天下是壁壘森嚴的天下,天子諸侯大夫,在差異化的層級之下,「小國寡民」,乃至「老死不相往來」,它們各自維持著自身的家族地域,並用武器輸出忠誠獲得保護。

而吏治國家的興起則摧毀了碎片化而又頑固的持續了上千年的家族式壁壘,整個新世界至此便處於低設防的狀態下。於是在取消了舊有的熟悉的制度後,秦帝國就立刻面臨了兩個巨大的困境,舊勢力的顛覆活動和新結構的鎮壓。

所以秦帝國的失敗不只是暴政帶來的,而恰恰是對紛亂的社會環境未能加以有效控制的結果。秦法在秦國本土行之上百年,所以民安而樂之,但一旦試圖在全國範圍內推廣,問題便凸顯了。始皇帝以超乎常人的力量與勤奮保持著對包括舊六國的餘黨、周制的擁護者及失業的游士,下層的黔首在內的一切蠢蠢欲動的力量的壓制,卻始終未能徹底地消除危險。

因此,秦帝國的弓弦雖然已經繃緊,律法比前世更加嚴酷,徵發也越加頻繁,卻仍然面臨著日用不足的困境,這種困境比後世單純的亂世還多一層舊制度的反動。終於,在始皇帝死後,無能的二世手上,帝國的弓弦嘎然鬆開,狂風暴雨中始皇帝構築的堤壩崩潰,而尚未完全完成改造的帝國就此分崩離析,歷史再次進入人為魚蝦的時代。

兩人知道行朝在瓊十年,推行了一系列新政,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小皇帝收復江南後也是想依照推行,這與當年始皇帝在曾經的六國之地推行秦法何其相似。江南雖然淪陷十餘年於蒙元之手,但是故老尚存,他們故而對從前享有的特權十分懷念。

恰恰小皇帝推行的新政,朝廷在鄉里之中派遣官員管理百姓,等於打破了『皇權不下縣』的舊例,已經等於剝奪了士紳們管理鄉民的特權,難以在插手地方行政事務。而隨之的一體納稅又剝奪了他們的經濟特權,觸及他們的根本利益。

士紳階層作為朝廷的根基,小皇帝的接連打壓,王應麟兩人也擔心政策過於激進,從而動搖朝廷的根本,引發國家動亂,將『大好』的形勢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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