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老天添堵(2/2)
早膳後,建康知府劉辰翁上船覲見,趙昺在書房中與其會見,王應麟和謝枋得兩人自然在旁作陪。其獻上些上好的木炭,予陛下驅寒。艙中點上了火盆,驅散了濕寒之氣,覺得暖和了許多。
「今年秋糧收成如何?」相互見禮,寒暄了幾句後,趙昺便問道。
「稟陛下,今年糧食與前年相比稍許歉收。臣查問下屬,皆言是入冬早,春天遲誤,影響了收成。」劉辰翁答道。
「怕是進入寒冷周期了!」趙昺的想法再次得到了證實,面帶憂慮地道。
「是啊,江南是比往年冷了,在太宗雍熙年後,也出現類似情況,氣候急遽轉寒,江淮一帶漫天冰雪的奇寒景象再度出現。長安,洛陽一帶在唐朝以後可以種植的柑橘等果樹全部凍死,而淮河流域、長江下游和太湖皆結冰,可通車馬。」王應麟在旁道。
「嗯,蘇軾誦杏花詩中的『關中幸無梅,賴汝充鼎和』正可為證。而唐時,不僅長安冬天沒冰沒雪,開元年,揚州甚至出現過稻米兩熟的事情!」謝枋得也言道。
「不過我朝南渡之後,氣候又逐漸轉暖,直到蒙元犯境時又逐漸轉寒,今年又比往年入冬早了數日!」劉辰翁道。
「氣候轉寒,朕又有麻煩了,朝野會認為是朕不仁,以致上天降罪!」趙昺苦笑著言道。在古代,皇帝上頭還有個比其還要大的神秘存在,管著世間所有的事情。再狂妄的皇帝也得叫「天子」,管的地方叫「天下」,管理百姓的權力叫「代天牧民」,說話之前,必須得先來句「奉天承運」。
可在寒冷時期,老天爺總不下雨,誰也不敢對龍王爺瞪眼。只能歸咎於皇帝老兒是個壞蛋,壞事兒乾的太多,天怒人怨,壞了「天道倫常」。而只要把那個壞皇帝幹掉,一切都好辦了。本著這個樸素的道理,餓肚子的老百姓從「吃大戶」暴動開始,到有政治訴求的起義,幹掉了一個又一個牛X的王朝。
現下自己的地位已經穩固,治下也算太平,推翻他的統治,趙昺覺得可能性不大。但是自己北伐得罪了一班江南大戶,改革稅法又得罪了一班士紳,現在正搞三搞四的給他添膩歪。而今有了這個由頭,又得是一番上書,讓自己下罪己詔,收回成命,恢復舊制。
「陛下實施仁政,勵心圖治,乃是百姓之福,怎能將此怪罪在陛下的身上!」劉辰翁連忙施禮道。
「正是,往時天寒,漠北牧草不豐,牲畜凍餓而死,蠻夷便會南侵。而今年陛下北伐將蒙元趕出兩淮,使江南遠離兵鋒,正是遠見卓識之舉,那些愚人們豈能領會其中深意!」王應麟道。
「呵呵,聽幾位先生之言,朕心甚慰。」趙昺笑道,「但是北伐之後,蒙元漠北草原宗王領兵南下勤王,戰事結束也必不願返回漠北,希望留在中原就食。而蒙元朝廷失了江南,又丟了兩淮和荊襄,是難以養活起這許多人的,其必然會覬覦我朝,大仗不會發生,但頻繁犯邊的事情卻不會斷。」
趙昺有些沮喪,自己真的有些倒霉。觀中國幾千年的奮鬥史,自秦漢經唐宋至明清,有個魔咒般的存在一種縈繞在中國周圍,這便是所謂的「三百年治亂循環」。差不多每到興衰周期的節點,無論曾多輝煌的王朝,都會上演諸神黃昏。
長城以南喜歡種地的兄弟們,都被北方草原喜歡騎馬射箭的小夥伴捶得夠嗆。過上一段時間,種地的兄弟們又總能翻身而起,舉著小旗歡送騎馬的小夥伴回草原放牧。中國歷史便在這種,農耕和遊牧的博弈中蹣跚前行。
一直以來,對這種規律性的興衰輪迴,大多從政治、經濟、種族壓迫等角度詮釋,但是否還有種更大範圍,影響兩種文明的因素存在呢?一般來說,古代史料記述的焦點,主要集中在朝堂的博弈上,對於氣候變化的記載相當有限。
在進入現代社會後,隨著人們對氣候研究的深入,發現氣候的演變對王朝的興替也起著潛移默化的作用。中國在最近四、五千年來的氣候,經歷了三個完整的「溫暖—寒冷」變化周期:
第一個溫暖周期出現在仰韶文化時期,稱為「仰韶暖期」,與之對應的是西周冷期;第二個溫暖時期出現在秦漢,稱為「秦漢暖期」,對應魏晉南北朝冷期;第三個溫暖時期則在隋唐出現,稱為「隋唐暖期」,對應明清小冰期。
漢唐時期,憑藉溫潤的氣候,中原農耕物產充裕,有能力支持大規模擴張所需的人力物力。要知道,種地兄弟們打仗的能力並不差,但農耕文明的戰鬥力,嚴重依賴後勤補給,從中原運糧到西域供應軍隊,根本是件不可完成的任務。而溫暖的氣候也使西域的雪山融雪增加,河谷地帶徑流豐沛,可以支持大規模的軍民屯墾。
其次,西域溫暖的氣候也讓道路交通的補給壓力降低,這不但有助於商隊使臣的通行,也促成了軍隊長途奔襲可能性。而寒冷氣候時期,中原自身的生產能力下降,經常陷於內部分裂的窘境,守成尚且不足,又何談擴張版圖?
可以看出,氣候溫暖時期,農耕文明強勢,中國多為太平盛世時期。而氣候寒冷時期,北方遊牧民族南遷,農民暴動頻繁,多為朝代更替,民不聊生的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