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5章 拉人上船(2/2)
與此同時,佛門在學理上融合儒道,道教從儒佛中汲取養分,而最高統治者也以兼容精神處理宗教關係,三教和平共處成為宋朝常態。至於士庶日常行事,往往儒、佛、道並行不悖而同處雜陳。在雅俗文化的互融共處上,整個社會表現得相當寬容。
趙昺也明白正是在兼容並蓄中,士農工商各階層相互間不斷吸收、借鑑、融合其它異質文化,創造出璀璨輝煌的文化遺產。而這方面其實也是他想發揚和繼承的,以此來推動自己的革新,但是往往某些東西發展到一定階段,就會固化,忘記了初心,反而成了進步的絆腳石。
再有就是宋學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趨於世俗化,士人們受到經世理念的影響,從本質上說是一種入世型文化,講究履踐,強調經世。經科舉制的有力推動,一個士大夫官僚階層迅速崛起,從根本上關注百姓怎樣生存發展、國家如何安寧強盛,體現出「以天下為己任」的淑世情懷。
士人階層中的精英分子自許是天下安危、生民利病的實際擔當者,向皇帝發出了「與士大夫治天下」的籲請,展現出迥異於前代士人的自覺意識。即以理學強調「內聖外王之道」而論,就是旨在通過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的「內聖」功夫,最終落在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外王」之道上。
如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名言,張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號召,都是這種理念情懷的經典表述。當然這種情懷放在現代也不過時,趙昺也是深表支持的,可也希望他們能夠對皇帝表示應有的尊重,不能事事關心,甚至連生孩子的事兒都不想放過。
不過趙昺明白月盈而虧的道理,晚唐五代以降,忠義廉恥掃地以盡。宋朝的新儒學重建過程中,表彰名節操守尤其不遺餘力,至北宋中葉已「中外薦紳知以名節為高」。名節操守敦促優秀的士大夫官僚「不枉道以求進」,將當世與後代對自己的評價視為高過賞罰、超越生命的永恆價值。
他也不否認作為精神文化內核的新儒學確為時代注入過許多新元素,但隨著外部環境的壓力與內部專制的強化,可自理宗起,理學作為宋學主流獲得尊崇,升為官學,創立期的兼容精神日漸泯滅,而「存天理,滅人慾」,「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等教條經過後代的發酵,最終成為專制帝國控制官僚、馴服百姓的精神桎梏。
所以,趙昺的革新面對的是一份日暮西山的政治遺產。其制度設計固然確保了君主集權,根絕了分裂割據,但時時處處「事為之防,曲為之制」,在軍事上,各自為政、缺乏協調、難以統籌等弊病如影相隨,嚴重削弱了軍隊戰鬥力。在行政上,政出多門、官員冗濫、效率低下等現象也司空見慣。
趙昺清楚若是在世界和平,國泰民安之時,這種制度也許尚能勉力維持,消極的因素被表面的繁容所掩蓋,皇帝和大臣們都能陶醉其中,洋洋自得的欣賞這盛世繁華。可在面臨強敵壓境、時局紛擾之時,其缺少活力、短於應對的缺陷也就暴露無遺,亡國也就在所難免。
面對這個爛攤子,趙昺一直在尋求變革,尤其是收復江南後這種念頭更加強烈,但是阻力重重,僅其要修訂律法,以便實施以法治國。雖然老師應節嚴從中極力推動,但兩年時間進展極為緩慢,底下的官員也以各種藉口拖延推責,種種的不配合。
那時趙昺就決心要整治一番,但在外有強敵的情況下,他不敢動作,免得再因此斷送了得來不易的平衡。所以兩年後,在局勢稍微緩和的情況,他斷然發起北伐,對蒙元進行打擊,使其在一段時間內無法威脅大宋,從而為自己推進革新爭取時間。
打仗講究『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而趙昺也知道革新必須從上而下進行,首先建立一個堅強的領導班子。自己當然不能動,那首當其衝的就是當朝的宰執們,這些人作為士人階層的風向標,士大夫們的領袖,只有得到他們的支持,才能實現自己的計劃。
做買賣要討價還價,這時候自然也需要相互妥協,趙昺現在摸清了對方的底價,恢復三省其實就是讓權,讓士大夫們得利,把他們先拉到一條船上。但他的便宜也不是那麼好占的,其中必須要夾帶些私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