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唾面自乾(1/2)
若是有人反問趙昺對『內聖外王』如何解說,是不是也沒有答案呢?非也,他既然敢用這個問題來刁難陳普等一眾人,自然有應對之言,可惜的是沒有人敢問。
在趙昺看來,此問題是儒家把自己給弄進了死胡同。從歷史事實上看,內聖外王從來不是現實的通道,而自孔子始,儒家也一直認為民眾擁護的君主都被視為聖人。而後人對《周易》中『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的觀點有了誤讀,以為從聖人的「神道設教」可到「天下服」,聖人也就最終可以成為王者。
因而現在所謂的內聖外王的推理顛倒了因果,實際上並不是因為他們首先是聖人才最終成了王者的,而是因為他們首先是得到百姓擁護的王者才逐漸被視為聖人的。所以《周易》與儒家所說的聖人,與其說是「內聖外王」,不如說是「以明君為聖」更為貼切。
所幸的也是孔子、孟子和苟子等都沒有成為王者,否則中國歷史上就沒有大思想家孔子、孟子和荀子了。而後世的人千軍萬馬爭外王,人人都想當皇帝之慘狀就不堪設想了。而那些認為從聖人走向王者的道路正確的儒家學者,即便竭盡畢生精力恐怕只是一場夢。事實上孔孟之後,儒家也沒有人敢成聖,更沒有出現一位儒家的開國之君。
「諸君遲遲不肯做出正解,朕就不能不懷疑爾等心懷叵測了!」趙昺深知『奮起餘勇追窮寇』的道理,落水狗不打死就還會咬人,臉色一變肅然道,「爾等以上諫為名在京中鼓譟不止,曲解內聖外王之道,是不是暗示百姓朕非聖人,也就不能為王。然後以此蠱惑百姓只要修心養性就能人人成聖,進而挑動不肖之徒造反,以致天下大亂,你等要藉此成王呢!」
「草民不敢,實是吾等才學淺薄,未能領會先賢的經意,妄言空談,絕無謀逆之意!」生死關頭,錢選先繃不住了,自己只是礙於情義才參與進此事,卻不想將命丟在這裡,向前兩步向上施禮請罪道。
「聖上明察,吾等雖然對朝廷常有批評,但忠君之心始終如一。」陳普也趕緊施禮附和道。
「陛下,蒙元南侵,國土淪喪,吾等痛心疾首,雖被迫仕元,卻從未敢忘故國月明,日日祈盼王師北還。」方回面帶悽然再施禮道。
「哈哈,聖人,千年以降,能稱子成聖者又有幾人,又有多少士人為一虛名埋首書海,青絲成皓首,到了一場空!」鄧牧又發瘋了,舉手望天狂笑道。
「爾等苦讀經史,耗盡心血,至今卻不能參透先賢言中奧義,不明何為聖,已經入了歧途!」趙昺冷哼一聲斥道。
「願聽陛下教誨!」幾個人一聽陛下並沒有下令將他們拖下去斬了,且言語之中似有緩和,相視一眼齊齊向上施禮道。
「孔聖遊歷列國,尋求經世之道,集諸派精華得大成,開創儒家學派。自漢武獨尊儒術,皆為歷朝歷代倚重,輔佐君王治世。至我朝,太祖立右文之策,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儒學已然成為國學。至今以歷二百餘年,期間名士輩出,他們精研典籍,開創心說,繁榮一時。可江南淪陷十年,現下江南士林萎靡,士人風骨無存,更有部分人自當墮落,再無先輩的砥礪前行的精神,墮落到只能拾先人牙慧的地步!」趙昺言道。
「古往今來,入聖者不知凡幾,爾等卻只沉於自家一畝三分地,忘記了世界之大,提及聖人只知孔孟。卻忘了天下尚有武聖關羽、文聖歐陽修、畫聖吳道子、詩聖杜甫、兵聖有孫武,書聖王羲之、茶聖陸羽、酒聖杜康、醫聖張仲景、還有史聖司馬遷,此外尚有道、法、墨、縱橫、釋等等百家諸子,而孔孟只是諸多聖賢其中一家罷了!」
「陛下所言極是,吾等固步自封,狂妄自大!」幾個人再施禮道。
「如此可見,成聖之徒,並非儒家的修心養性之一途,而是一道只要精通到極致也可成聖,哪怕只是被視為閒趣的茶酒之道。不過能成聖者也皆是道德高尚的大義之人,宵小之徒即便通達天道,也難以成為萬人敬仰的聖賢。」趙昺沒有理會他們,而是起身面向階下圍觀的眾人高聲道。
「那又何為道德,何為大義呢!」趙昺先問後答道,「朕以為所謂道德是只為公眾共同遵守的規則,此乃是人存於世的基石,與人和諧相處的根本。不僅包括人所共知的仁、義、禮、智、信孝、悌,泛泛的講父慈子孝、兄弟相愛,買賣公平、乃至族規村約,皆可視為道德之列。」
「講仁愛、重民本、守誠信、崇正義、知榮辱、尚和合、求大同,此乃人人理應遵守的公德。進一步講,人以群分物以類聚,每個人涉及的行業不同,從事的工作不一樣,那麼士農兵工商當恪守各道德規範也自不同。」看到場上的人皆被自己的話語吸引過來,靜聽他的講話,他沒有膽怯,反倒竟然有些興奮。
此時的他不在是前世那個在人前講話會臉紅,也不是那個初登地位在朝會上不敢高聲的小皇帝,而是視眾臣齊聚的大朝會如常事,令數十萬軍兵衝鋒陷陣的領袖。現下的場面也只是小意思,但卻是頭一次直面萬眾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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