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不需多言(2/2)
然而上至皇帝,下至君臣在恐懼和懦弱的驅動之下,為了維護那條歷經三十年修建的水上防線,這項瘋狂的工程居然被正式上馬。實際上,河北地區的水長城防線是建立在黃河上下游之流上的,而黃河改道直接切斷了河北水長城的水源,這項工程是無法維護水上長城的!
最終在經歷曹村之潰和內黃口之潰後,黃河最終奪淮河入海,其結果是「宋朝塞商胡北流,入六塔河,不能容,是夕複決,溺兵夫、漂芻藁不可勝計」,讓河北軍事重鎮損失慘重,不但未能達到阻敵南下的預期效果,反而自毀『長城』。
導致這個結果的責任由誰來付,皇帝身為天子向來是『聖明神武』,自然不可能做出這樣的蠢事,錯誤都是臣僚的罪過。
作為『三易回河』工程的提議和執行者文彥博,肯定是最好的背鍋者,但是其歷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任將相五十年,聲名聞於四夷,世人尊稱為賢相。諡號忠烈、恭烈,可謂是青史留名,流芳百世。按照世人的觀點,其行為瑕不掩瑜,不能因為這等小事而承擔責任。
所以結果是沒有人負責。但趙昺明白仁宗才是禍首,他其作為最高統治者因為本身的懦弱,導致了宋仁宗一朝已經到來草木皆兵的地步,即便是面對不擅長水戰的遼國,一國之君居然會被「逆黃河而上,直搗開封「的蠢話嚇得魂不守舍。
另外自太宗後的歷任皇帝患上恐北症,他們不僅缺乏戰略眼光,先輩的失敗也讓他們喪失了進取燕雲的精神,因而從根本上來講,自從修建水上長城的那一刻,宋朝就已經把自己永遠鎖在了消極自守的圈子裡,妄想單純依靠臨時性的防禦工程進行消極防禦。但是保守永遠不可能保全自己,最終這條「水長城」防禦戰略乃至「聯金滅遼」的失敗皆是註定的結果。
趙昺想想,儘管在討論北伐時儘管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但是省部相關人員還是不少人知曉的,而期間他與眾相間存在分歧的消息也在各個圈子中流傳。他們私下裡亦有爭論,有支持直搗蒙元龍庭,也有支持穩紮穩打,緩緩圖之的,爭來爭去沒有結果,也各自上疏給皇帝表明自己的觀點和立場。
所以這段時間受到的類似奏疏為數不少,這位禮部郎中王越獻重修『水長城』之策,趙昺以為應該是出於支持眾相緩圖的觀點,以此來阻止蒙元的反撲,贏得鞏固中原的時間。但讓人迷惑的是這位郎中是個草包,還是孤陋寡聞,居然炒起了二百年前的冷飯。
且不說當年的水長城早已被證明是失敗的決策,而百餘年後的黃河已經改道多次,在此影響下地形改變,河流淤塞,沒了重修水長城的基本條件。如此而言,王越的獻策純粹就是胡說八道,毫無常識,除非是另有目的。
趙昺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從案上拿過一支筆,在鮮紅的硃砂中沾了沾,在這份奏疏上筆走游龍寫了硃批,然後起身在眾人的施禮聲中離開了值房。
「荒誕至極……」陛下剛剛離開,陳識時急忙拿過奏疏,只見上面批了四個字,正是徐無難的激憤之言。
「陛下這是何意?」幾個人面目相覷,有些摸不著頭腦。以往群臣獻策其中也有荒謬不堪的,但是陛下對此往往十分寬仁,要麼批上個『閱』字以示鼓勵;要麼就將之束之高閣吃灰;最多也就是不置可否,原路退回,暗示上疏者勿要再廢話。而如今日激烈之言,還是頭一次。
「陛下既然已經親筆批紅,那便依規辦理!」陳識時略一思索大概明白了陛下的意思,但他並沒有明說,也不能說,其中意思想看到的人不需多言便知其味……
不久,有消息傳來稱被陛下給予惡評的這份奏疏出現在堂議之上,眾官傳閱之後皆面露苦笑,陷入沉思。而緊接著朝廷幾次召開堂議,爭論依然激烈,但風向已轉,支持收復燕雲十六州的朝臣占據了多數,已經壓倒了止步於舊土的聲音。
到了七月中旬,北伐之事尚沒有定論,但傳出陛下北巡的消息。很快傳言變成了現實,朝中頒布通告皇帝定於月末北巡,仍由太后留守京師監國,首輔陸秀夫隨扈出行。
月末,皇帝出巡的隊伍出城後,戒嚴解除,等候已久的人群湧出城門,夾雜其間的一輛馬車過了橋停在路邊。車中的張越並沒有下車,而是撩開轎簾看看巍峨的城樓,嘆了口氣,又看看前方御駕行過尚未散去的塵埃,吩咐車夫上路。但他心中不免黯然,此一出京前途渺茫,不知尚否有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