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3章 肅然起敬(2/2)
「這是為何呢?」馮子安的老婆怯生生地問道。
「真是個傻婆娘,陳尚書家的女兒就是皇貴妃,陛下去岳丈家吃飯哪裡還用拿飯錢!」馮子安指指後堂,黑著臉訓斥道。
「哦,原來如此,便是鄉下女婿去丈人家吃飯,也要好吃好喝的款待了,陳尚書計較就不對了!」馮子安的老婆聽了點點頭,對陳任翁略一施禮又一本正經地道。
「夫人教訓的是!」陳任翁覺得有趣,也回禮道。
「陳尚書,鄉下女人不懂規矩,竟說些混帳話!」馮子安聽了馬上黑了臉,不說別的,他這個馬場少監正是兵部管轄,陳任翁是自己的正經直屬上官,趕緊訓斥老婆道。
「陛下讓人帶了這些東西來赴宴,吾初時還不以為意,想想淮東馬場朝廷每年撥出的錢糧近百萬貫,作為主官的少監怎會招待不起一頓飯。到來一看,才知陛下所料不錯,你也不要責備夫人了!」陳任翁嘆口氣道,「你過的如此艱難,其實也是我對下屬關心的不夠啊!」
「陳尚書,此言差矣。當年陛下在甲子鎮整肅軍紀,訂立鐵律,下官一直銘記在心。且我出身貧賤,彼時朝廷捐稅數不清,貪官惡吏時常敲詐勒索,令下官痛恨不已。待因為寸功得以為官後,便誓言絕不做那欺壓百姓,貪髒枉法的官!」馮子安擺手言道。
一般馬場皆處於偏遠之地,生活艱苦,在外人眼中看來並非是個好地方。但是熟知內情的人卻知道其中的妙處,因為遠離朝堂,才正是天高皇帝遠,在那一畝三分地自己就是土皇帝,一切都是他說了算。
且也正如陳任翁所言,馬場的油水十分豐厚,僅這淮東馬場飼養著三萬多匹戰馬,每年撥付的糧食就以十萬石計,要想從中截留一些輕而易舉,也就是每匹馬少幾口的事情,根本查不出來。而虛報馬匹數量,倒賣馬匹,剋扣公費更是貪污的慣用手段。
所以說管理馬場的即便是個清官,每年從中弄上幾萬貫錢也很容易。而馮子安早在瓊州時就管理馬場,對其中的門道不可能不知,可他依然恪守朝廷法度,甘願過著清貧的日子,就不能不讓人肅然起敬了。
「閒話稍後再說,既然陛下已經準備好了,便煩勞夫人幫忙準備午膳!」見馮子安夫婦有些尷尬,趙孟錦過來解圍道。
「正是、正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馮少監也不能藏私,家裡準備的好東西也要用上。」趙昺也附和著笑道。
「唉,陛下和各位上官稍候,下官安排下就回!」馮子安也不再矯情,向眾人告了罪,與夫人出去安排人手在院中搭建暖帳,布置菜餚。
「當年馮子安就是一個流民,進入後軍也不過是個運輸物資的夫役,後來進入馬監養馬,脫離了帥府軍。那時只覺的他老實本分,沒想到十多年過去了,他做到了少監。」眾人重新落座,莊思齊道。
「可你們是否還如其記的當年甲子鎮開府時的事情嗎?」趙孟錦看看眾人問道,「當時陛下召集我等商量如何整軍,並制定規矩,你們又說了些什麼嗎?」
「末將還記得!陳鳳林道,「以往本朝募兵要在兵卒臉部和手部刺字,與奴婢和罪犯等同,軍將皆以此為恥,陛下下令清除此積弊;還有軍中徇情枉法之事甚多,陛下也令此後執法要嚴,無論是誰犯法,絕不姑息遷就。」
「嗯,不錯!」劉志學接著道,「我等皆是舊軍出身,對於詭名虛劵,月減歲克及買工,將官貪污和行賄,對軍士的役使、刻剝等深惡痛絕,提出此後要加以杜絕,不苛待軍卒。」
「彼時我等還提出要愛護百姓,不得強征民夫,科配民間,向百姓低價和糶糧食,劫掠百姓,殺良冒功等擾民惡行!」莊思齊也言道。
「當時的情形,現在回想起來仍歷歷在目,陛下為此制定了鐵律:一、尊階級,守命令;二、不劫掠,不擾民;三、從軍自願,不刺字;四、禁科配,和糶公平;五、禁軍債,私役軍士;六、禁私刑,明賞罰;七、禁私藏,絕盜竊;八、禁隨地便溺,防疫病。令全軍遵守,違者處斬!」劉洙言道。
「彼時我們對軍中種種弊端深惡痛絕,皆因深受其苦。而今我們都已身居高位,可曾還記得麾下士兵的苦處,能否恪守當年的誓言?」趙孟錦掃視眾人道,「有人現在常言,吾征戰十餘年,立下功勳無數,吃些好的,喝些好酒算得了什麼;有人小過大懲,肆意鞭打軍卒,乃至重傷,只因其私下言他役使兵卒擴建自家府邸;還有人徇私枉法,包庇手下犯罪的軍將,卻還恬不知恥的稱是愛護軍將,將摺子都遞到了御案之上!」
「唉,吾今日到了這裡,便覺得慚愧,見馮家破舊的宅子和家中寒酸的陳設,聽了其所言更覺的無地自容,咱們官做的大了,便忘了當年自己所受到的欺凌,忘了初心,背棄了當年的誓言,活成了我們彼時最厭惡的人了,無顏面對戰死沙場的兄弟們,更愧對陛下當年的教誨!」莊思齊羞愧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