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厚道人(2/2)
申時行趕忙接過來,仔細看了起來,但是再仔細也就五頁紙,一會兒工夫便看完了。
申時行先是將契約遞給王家屏等人,凝思思索片刻,搖頭道:「你這契約不對,關於衛輝府的稅收,每年大概在三十萬兩,而你這上面並未寫明總稅收,你只寫了交予朝廷十八萬兩,衛輝府留下五萬兩,剩下的七萬兩哪去呢?」
說話時,他覺得臉有些發燙。
因為以目前衛輝府的情況,換任何一個官員去上任,絕對是要免稅的,人家郭淡還能上繳二十三萬兩,這已經非常不了不起,按理來說,他們不太好說什麼。
但是問題是今日郭淡太橫了一點,這要不說點什麼,好像看不起他似得。
申時行都已經有些自暴自棄,你反正這麼牛,那我給增添一點難度,也是應該的。
郭淡笑道:「首輔大人說得三十萬兩,應該是三年前的時候,這幾年可沒有這麼多。」
申時行眼中閃過一抹尷尬,厚著臉皮道:「這幾年是因為修建潞王府而導致的,而你承包衛輝府,是為了證明潞王府的修建不應該影響到衛輝府的財政,那理應按之前的來算。」
「首輔大人說得是,草民還就是按之前來算的,如果是按去年的來算,只怕還得讓朝廷撥錢給草民。」
郭淡呵呵一笑,不顧他們憤怒的眼神,繼續說道:「我查過當時的收支帳目,總稅收大概在三十萬兩齣頭,起運和存留是七三分,七成交予國庫,地方官府留三成。三十萬兩算下來,交予國庫的應該是二十一萬兩,地方留下的應該是九萬兩。」
申時行好奇道:「既然你知道,那為何你這裡才繳納十八萬兩?」
郭淡笑道:「首輔大人不能只算收入,而不算支出,關於漕運支出、官府支出、火耗支出,等等,可也不是一筆小數目,我入駐之後,官府都得撤出,漕運也不需要,因為我這邊牙行直接付帳就行了,這些錢當然得減了。」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笑:「其實就帳目上而言,即便在修建潞王府之前,整個衛輝府的財政基本上是年年入不敷出,存留的稅錢,原本是不准亂用的,但基本上年年用得是所剩無幾,遇到一點天災,朝廷就還得撥款接濟,草民都還留了五萬兩放在那裡,一年之後,官府回來,還有些錢在手裡,但是也經不起他們折騰。呵呵。」
申時行只覺臉頰發疼,這臉打得太狠了一點。
姜應鱗、李植他們,平時是能言善辯,妙語連珠,但是每回遇到郭淡,他們經常是長時間的沉默,因為他們不管說什麼,郭淡一句話就能夠懟回去,你們能做到嗎?
你說得再好,沒錢都是白搭,關鍵上面那位皇帝,愛財如命,你跟他講道理,他不聽,你跟他講錢,他精神比誰都好。
當然,這帳面上雖然只是三十萬兩齣頭,但其實所收之稅,絕不止這麼一點,因為張居正的變法,地方政府必須如數繳納稅收,每個地方的稅都是定額的,但是明朝官員的俸祿又很低,是沒有辦法去養小三的,更別說小四小五小六,這些官員就得想盡各種辦法去賴,什麼火耗銀,什麼淋尖踢斛。
這個淋尖踢斛是最TM噁心的,百姓繳納繳納公糧,得先倒在斛裡面,驗一驗成色,這斛就是類似於大酒杯的容器,官府要求把斛子倒滿,上面還要留上一個圓錐體狀的尖。
然後,這管事的官員上去猛踢一腳,要求這斛子不倒,但是上面的尖灑下來了的糧食是不允許老百姓回收的,算是運輸和保管中的損耗,百姓再把斛中餘下的糧食拿去稱重,這無形中又得多交不少糧食。
他們自己都想盡辦法撈錢,這存留銀,哪裡還剩得了。
而郭淡還給他們留五萬兩,真心不錯了。
他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去為郭淡考慮一下,別把自己搞這麼累,沒有必要交這麼多錢。
那宋纁看罷之後,便道:「郭淡,你這上面有一條寫得不是仔細,如這條遇到災難如何劃分責任,你只是提到遇到一些毀滅性的天災,如洪水淹沒過半,如天崩地裂,你才免於交稅,倘若遇到旱災,你難道還能夠將稅交齊。」
李植聽得很是納悶,你是坐我們這邊,怎麼心向著那邊。
宋纁是一個正直的官員,他覺得這契約對於郭淡太不公平,朝廷都不敢這麼去要求知府或者知縣,你這麼去要求,那人家鐵定跑路,這怎麼可能完的成。
太不厚道了!
「是的。」
郭淡點頭笑道:「小災的話,該交的還是得交,虧誰的錢也不能虧朝廷的錢。」
「郭淡,就憑你這句話,你就是我大明最忠誠百姓。」
朱翊鏐指著郭淡道。
「過獎,過獎!」
郭淡笑著直點頭。
姜應鱗他們都看在眼裡,但也不知如何反駁,你連錢都不願給朝廷,你還談什麼忠誠。
宋纁也無言以對。
而他們本是來雞蛋裡挑骨頭的,想辦法先將這事拖著,沒有想到就這麼幾頁紙,但就這麼四五張紙,真是讓他們無話可說,因為上面的每一條,都是他們辦不到的,真的連一條都做不到,而且對郭淡非常苛刻,搞得宋纁都為郭淡在說話。
太厚道了。
你是傻子嗎?
其實郭淡根本不需要這麼幹,他如今精明,他難道就不知道自己給的條件太豐厚了嗎?
哪怕是將所有標準,全部降低一個檔次,他們也無話可說,但是郭淡就是要定這麼高,因為他就不打算只搞一年,他就是將這標準定得很高,一年之後,誰敢來接。
哪怕是蕭規曹隨,也是做不到的。
萬曆問道:「朕覺得這契約很好,沒有任何問題,你們以為呢?」
申時行等人是面面相覷。
申時行道:「臣以為此事事關重大,還需再仔細商議商議。」
朱翊鏐道:「若有問題,你們現在說就是了,若沒有問題那就簽了它,你們等得起,衛輝府的百姓可是等不起,還是你們本就不在乎他們。」
「這......。」
申時行欲言又止,又看了看大家。
對方總是拿百姓來壓,又雞蛋里挑不出骨頭來,這怎麼拖呀!
李植幾番張嘴,就是出不了聲。
朱翊鏐咄咄逼人道:「你們若不簽,想要再商議也是可以的,但是內閣必須下達詔令,告知天下百姓,說是你們的問題,導致契約延後,這期間衛輝府若出現任何問題,都由你們內閣來承擔,不能再推到本王身上,本王身上已經有很多不白之冤。」
申時行瞧了眼朱翊鏐,眼神充滿著鄙視,真沒有見過這麼無恥的人,也沒有見這麼橫的幫凶,於是道:「若是陛下、司禮監、東廠、御馬監都覺得沒有問題,那我們也沒有問題。」
如今衛輝府那情況,誰敢承擔。
我這不是藉口,我只是很鬱悶,這當然都是我的錯,我會繼續碼字,一個小時看能不能碼完,完成不了,就只能明天發,明天絕逼三章,除非山無棱,天地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