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弔詭(2/2)
何況丟臉也不能丟他一個人的臉,他倒想很想看看,到時候還會有誰和他落得一樣的下場。
再者,他私自將對方的身份泄露出去,萬一對方知道怪罪自己怎麼辦?
他一個南郡土皇帝當得好好的,完全沒必要給自己找不自在。
只是鶯鶯——
算了,無非是一個女人罷了。
我兒有宗師之資,怎能為了兒女私情而耽擱他的大好前程!
他相信自己的兒子會理解一個老父親的良苦用心。
「不過,他們好像是奔著宛陽去的?」
薛澤舒緩眉頭之後又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身為南郡之主,消息靈通的他如何不知道宛陽已經落入救苦軍的手裡,但具體內情還需要他兒子回來後才能知曉。
宛陽高城深池,又有朝廷派來的鎮武司從旁協助。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
救苦軍是如何攻下宛陽的,聽說連他兒子都敗給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薛澤平生最得意的事情並非是自己成了宗師,而是培養了一個好兒子。
因為他兒子不過弱冠之齡便成功晉升至朝元境,可謂是世所罕見的天縱之資。
如今他兒子二十有三,近乎摸到了半步宗師的門檻,恐怕要不了一兩年,他兒子便能正式踏入半步宗師的境界,甚至有望在而立之年成為真正的宗師。
偏偏他引以為傲的兒子敗了。
而且他敗給的人好像和他同樣年輕。
薛澤不怕兒子失敗,但他卻非常疑惑,擊敗他兒子的人究竟是什麼人?
「難道是他們嗎?」
實際上薛澤心裡隱隱有一個猜測,只是現階段他不敢妄下結論罷了。
隱世宗門!
也只有他們才能培養出比自己兒子還要優秀的年輕弟子。
如果真是隱世宗門出手,那麼便不怪乎救苦軍能攻下宛陽了。
「或許這世道真的要變天了。」
薛澤喃喃低語了一聲,旋即轉身便走出了長亭。
在他離開不久,空蕩蕩的長亭轟然間坍塌了下去。
……
「逃難的人真多啊。」
官道上。
愈是往北,夏凡與盧少陽他們在路上便遇到了愈多攜家帶口的逃難人群。
但這些逃難者大多都衣著光鮮,一看便知道是出身於大戶之家,相較於一無所有的貧民,這群有產者無疑是最怕戰爭降臨到自己頭上的人。
因此他們逃難都要比普通人快上一步,深怕辛辛苦苦幾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有的人選擇逃,但在下相信還有更多人會選擇留在家鄉。」
盧少陽望著官道上陸陸續續的逃難者們感嘆道。
「故土難離嗎?」夏凡隨口道。
「公子,您可知救苦軍打出的口號是什麼嗎?」盧少陽賣了個關子。
「打土豪分田地?」
夏凡興致缺缺道。
從古至今的農民起義來來回回都是這些口號,有什麼好猜的。
「……」盧少陽聞言不由一怔,轉而便搖頭苦笑道。「公子,您這回答未免太過激進了,如果救苦軍真的按照您的說法去做,恐怕早都舉世皆敵了。」
「也是,這個世界想要搞土地革命確實困難了點,畢竟江湖中人多與地方上的豪強大族有著藕斷絲連的關係,一旦失去了他們的支持,確實無異於自取滅亡。」
夏凡若有所思道。
「是的,所以救苦軍的口號是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盧少陽緩緩道。
「噗……」夏凡一聽忍不住噴出了口水。「這特麼不是天平天國的口號嗎?你確定你沒有說錯?」
「公子?!什麼天平天國?」盧少陽頓感迷惑道。「這難道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救苦軍的口號又不難打聽,但凡聽聞過救苦軍的人都知道他們打出的口號。」
「呵呵,這回樂子大了。」
但夏凡卻沒有回答盧少陽的問題,臉上的表情都漸漸嚴肅了起來。
巧合嗎?
還是說……
他遇到了「老鄉」?
如果是後者,如他所言的一樣,這樂子就真大了。
「盧少陽,你知道救苦軍的口號最早是由誰提出來的嗎?」
想到這裡,他立刻扭頭盯視著盧少陽質問道。
「還請公子恕罪,在下也不清楚這個口號最早是誰提出的。」盧少陽頓時小心翼翼道。「因為在下第一次聽說救苦軍的時候,他們便已經有了這個口號。」
「看來,我有必要親自去查明一番了。」
夏凡眉頭緊皺道。
「公子?!難道您想……」
盧少陽瞬間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宛陽是我們北上的必經之路吧?」
夏凡神色恢復了平靜。
「是的,但如今宛陽兵凶戰危,如果我們想避開的話,大可經由昆嶺的山道翻越過去。」
盧少陽心中忐忑道。
「不必,我們直接去宛陽!」
夏凡毫不猶豫地作出了決定。
完了!
沒勸住!
「公子,您不需要考慮考慮嗎?」
盧少陽仍舊沒有放棄打消對方這個危險的念頭。
「這有什麼好考慮的,宛陽我是一定要去的。」
夏凡斬釘截鐵道。
因為,他必須親自去印證一件事關重大的事情。
「少陽!你過來一下。」
這時候,馬車內忽然傳來了王煥虛弱的聲音。
「王兄?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盧少陽聞言,以為王煥傷勢發作的他顧不得繼續勸說夏凡,趕忙便鑽入了馬車裡。
一進入馬車,他便看到王煥的食指放在嘴邊,同時神色凝重地做出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緊接著,王煥朝盧少陽招了招手,旋即示意他生出手掌。
儘管盧少陽有些莫名其妙,可出於對王煥的信任還是照做了。
王煥艱難地抬起手指落在了盧少陽的手掌,然後顫顫巍巍地在他的手心上寫了兩個字。
隨著王煥寫完最後一筆,盧少陽整張臉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而王煥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王兄,你的傷勢沒有大礙,只是沿途多有顛簸導致氣血運行不暢罷了,你再忍忍,晚點到了縣城便能好好安歇調養了。」
盧少陽回過神來,當即便故作寬慰道。
「有勞少陽兄了。」
王煥同樣會意道。
出了馬車,盧少陽回到馬上便默默跟隨在馬車旁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