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激奏(1/2)
冷煙沒有理會夏凡的「胡言亂語」。
而是用沉默來作為自己的無聲抗議。
因為他是宗師。
在他面前,冷煙的所有驕傲都會化為卑微。
除非她同樣身為宗師,否則彼此註定不會有平等對話的資格。
這個世界便是這樣現實而又殘酷。
就像她可以藐視顧溪橋一樣。
若非看在對方師門的面子上,按照她的性格,早前便會當街了結他的性命。
花間公子?
呵。
江湖裡追捧他的不過都是些不入流的貨色罷了。
在真正的大人物眼裡,他什麼都不是。
正如她在夏凡面前一樣。
無論她如何搔首弄姿忸怩作態,歸根究底都是一種阿諛奉迎的手段。
誰當真誰是傻子。
夏凡不傻,冷煙更不傻。
所以彼此一旦產生分歧,冷煙都會主動退讓來維繫這段脆弱的關係。
現在。
她卻不能再退讓了。
為了這一戰,朝廷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冷煙心裡最是清楚不過。
何況人是她拉攏的,出了問題自然需要她來承擔。
有時候她都覺得,自己拉攏對方是否從一開始便是個錯誤。
只是這個念頭往往一閃而逝。
畢竟宗師有性格有脾氣實屬正常。
如果她連這點都忍受不了,她又如何能爬到九衛司率的位置上?難道真有人以為自己是依靠裙帶關係與美色嗎?
「我要修煉了。」
話不投機。
夏凡乾脆起身來到床上,盤坐下便閉眼不語。
而房間的燭火悄然熄滅。
徒留下黑暗中的冷煙呆坐在桌椅前,目光複雜地看著夏凡。
晨光微熹的時候。
夏凡睜開了眼睛,恰巧與桌前的冷煙四目相對。
聆聽著屋外響起的吵雜聲,他默默走到窗前,隨手推開了窗子。
窗外。
平日裡冷清異常的宛陽城四處都冒起了火光與濃煙,街道坊巷裡都湧出了一個個驚慌失措的百姓,哭喊尖叫聲都連成了一片。
「你們做的?」
夏凡沉默片刻道。
「是的。」冷煙臉容平靜道。「當朝廷大軍抵達時,我們潛伏在宛陽里的人便會伺機製造混亂。」
「朝廷的大軍已經出現在宛陽城外了?」
夏凡頓時蹙眉看向遠方的城牆。
「兵貴神速。」冷煙沉聲道。「朝廷這回雖然調集了五萬大軍攻伐宛陽,可真正的主力卻是由衛國公統帥的三千神武軍,為了打宛陽一個措手不及,從昨日起,衛國公便率領神武軍悄悄脫離大軍朝宛陽發動了急襲。」
「三千人你們便想攻下高城深池的宛陽?」夏凡狐疑道。
「三千足以。」冷煙淡然道。「公子,您知道當初救苦軍攻克宛陽用了多少人嗎?」
「不知。」夏凡搖頭道。
「八百。」冷煙不緊不慢道。「而這八百人里大多數都是良莠不齊的江湖中人,但蘇雲驍卻帶領著他們硬生生擊潰了宛陽方面的守軍。」
「戰爭,果然與凡人無關。」
夏凡自然明白了冷煙的意思。
早先他便有過這方面的猜想,如今算是從冷煙口中得到了印證。
在這個武力至上的世界。
普通人完全沒有抵抗武者的力量。
但這不代表普通人在戰爭里毫無作用。
縱然武者能以一敵千又如何?
事後的戰場打掃,亂兵清剿,安民告示,維繫治安等等工作,武者一個人能幹得來嗎?
畢竟武者終歸是少數的,普通人才是大多數的。
說一句不客氣的話。
武者便是依附在普通人身上不斷汲取養分的寄生蟲。
即便是夏凡都不例外。
但他沒有選擇。
他曾經不是沒有嘗試用自己的雙手去創造一個美好的未來,偏偏這個世道卻不給他一個成為普通人的機會。
你是要跪著活還是站著死?
夏凡都沒有選擇。
他選擇了站著活。
「不出意外的話,朝廷與救苦軍逆匪的第一輪交鋒已經開始了。」冷煙緩緩走到夏凡的身側,耳邊依稀能聽到遠方城牆處傳來的喊殺聲。
「救苦軍守得住嗎?」
夏凡有點明知故問道。
「這要取決於我們能否拖住蘇雲驍方面的宗師。」冷煙面色嚴肅道。「因為蘇雲驍是一個漠視規則橫行無忌之人,一旦局勢惡化,他甚至能讓宗師出手大肆屠戮。」
「戰爭本來就是不擇手段的。」
夏凡搖頭道。
何況人家是光腳不怕穿鞋的。
「但我們卻不能容忍,更損失不起。」
冷煙鏗鏘有力道。
尤其神武軍是朝廷手中最重要的力量,一旦神武軍損失慘重,勢必會動搖朝廷的根基。
因為——
神武軍都是朝廷經過一層層嚴格選拔訓練出來的武者,他們無一例外都出自於身家清白的普通人。
朝廷給他們提供最好的待遇,竭盡全力地打造出一支無敵之師。
大晉立國三百年。
光是從神武軍走出來的宗師便有十來位。
如今鎮武司的三大宗師里便有一位出身神武軍。
由此可見神武軍對於朝廷的重要程度。
這就像是青訓營,源源不斷地給朝廷提供武力上的優秀人才。
奈何受限於資質問題,普通人終極一生都徘徊在通脈與開竅之間,能晉升至朝元境者都寥寥可數,更別說是宗師了。
但神武軍鎮壓地方上的尋常武者還是綽綽有餘的,一旦朝廷發狠的話,甚至能冒著兩敗俱傷的風險直接攻滅掉除雲霄殿之外的一個隱世宗門。
但朝廷賭不起,不到萬不得已的境地,沒人會選擇拼命。
所以各大宗門同樣不敢直接刺激朝廷方面,更多都是採取溫水煮青蛙的方式相互消磨。
「我們現在就在這裡看戲嗎?」
夏凡轉過身,徑直朝著房外走去。
「我們在等一個機會。」
冷煙連忙緊隨跟上,然後看著夏凡來到後院若無其事地打水洗漱起來。
「什麼機會?」
夏凡捧起冰冷的井水隨意拍洗在臉上道。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的斬首機會。」冷煙臉上流露出一抹狠厲之色道。「到時候公子只需拖住蘇閏甫,我們的人自然會完成對蘇雲驍的刺殺。」
「現在不能嗎?」
簡單洗漱完畢,夏凡便走回了客棧大堂,同時吩咐焦慮不安地店小二準備些早膳。
「現在還不是機會。」
臨窗的座位上,冷煙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我們尚有人未至,否則即便公子您能拖住蘇閏甫,我們都可能無法成功刺殺蘇雲驍。」
「蘇雲驍很難殺?」
夏凡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看著救苦軍的士兵開始大街小巷地彈壓人群的騷亂。
「因為他距離宗師之境只有一步之遙。」冷煙輕嘆道。「面對尋常的朝元境武者圍攻,他都能從容而退。」
「你們要等的人是誰?」夏凡心不在焉道。
「這個人公子您或許並不陌生。」冷煙道。
「薛澤?」
夏凡瞬間聯想到了一個人。
「是的。」
冷煙略感訝異道。
「是他小子啊,沒想到你們鎮武司還真把他給請來了。」
夏凡抖了抖眉毛。
「據奴家所知,公子您似乎與薛澤在私底下見過一面?」冷煙看似不經意道。
「是啊,就在南郡的十里長亭見過一面。」夏凡不以為意道。「那傢伙可能對我有什麼誤會,所以產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公子您和薛澤動過手?」冷煙美眸一縮。
「是他先出手的,結果我只好被迫還擊了。」夏凡輕飄飄道。
「……」冷煙沉默片刻道。「如今大局當前,奴家還懇請公子您寬宏大量,捐棄前嫌。」
「放心吧,只要他不再糾纏著我要人,我是不會對他怎麼樣的。」
夏凡大度地擺了擺手道。
「要人?」冷煙秀眉輕蹙道。
「好像是他兒子喜歡的女人失蹤了,然後他就賴在我頭上了。」夏凡隨口道。
「公子說的可是天香院的鶯鶯小姐?」
冷煙略作思索道。
「咦?你也知道她?」夏凡頗感意外道。
「因為薛澤的兒子薛冉非常喜歡她,所以司里便對其仔細調查過一番。」冷煙輕描淡寫道。
「她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夏凡漫不經心道。
「有。」冷煙淡淡道。「公子您想知道嗎?」
「不用了,反正我對她的興趣不大。」
夏凡搖頭道。
反倒是她師父卻讓人印象深刻。
片刻。
店裡的小二將早膳一一端到了夏凡他們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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