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隱伏(2/2)
他真的做不到,也沒有這個能力做到。
他其實不怕死,只怕毫無意義的死去。
愈是調查魔宗,盧少陽便愈是觸目驚心。
他赫然發現,這已經不是他們能干涉的層次了,沒看雲霄殿方面都開始出手調查魔宗了嗎?
奈何石小飛要追查下去,盧少陽都只能硬著頭皮陪下去。
誰讓石小飛的背後倚靠著一位大宗師呢。
與此同時。
陳頊回到魏國公府已經有些日子,可他卻始終都未曾見過自己的父親一面。
這不是父親想不想見他的問題,而是陳頊根本沒機會見其一面。
因為這段時間。
魏國公都一直留在皇宮沒有回府。
終於。
在這天傍晚的時候,魏國公回府了。
「孩兒恭迎父親回府。」
身為小公爺,得知消息後的陳頊自然要前去迎接自己的父親。
「嗯。」
魏國公是一個看上去非常成熟威嚴的中年男子,他在見到府外迎接自己的陳頊,僅僅是微微頜首示意,反應都相當冷淡。
一路跟隨著父親回到府內,父子間都默然不語,身邊的隨從更是噤若寒蟬。
「頊兒,來為父書房,其他人都先行退下吧。」
進了正堂。
魏國公語氣平靜地說了聲,然後便徑直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穿過中庭與長廊。
不久後。
魏國公便坐在了書房的椅子上,他拿起桌上早有下人泡好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方才漸漸落在了眼前耷拉著腦袋的陳頊身上。
「頊兒,抬起頭來,讓為父好好看看你。」
魏國公放下茶杯輕聲道。
「是父親。」
陳頊連忙抬起頭直視著自己許久未見的父親。
時隔兩年。
如今父親的兩鬢又斑白了不少。
「……頊兒,你長大了。」
魏國公端詳著陳頊半晌,沒由來感嘆了一聲。
「父親也比原來略顯滄桑了一些。」
陳頊鼻子莫名一酸道。
「頊兒,說起來是為父愧對你了。」魏國公目光出神地看著眼前長成了大人模樣的陳頊道。「從八歲那年,為父便把你趕回了祖居,後來的六年裡為父都從未回去陽川見你一面,直至你十五歲那年才重新回來了京城,可為父又忙於政務疏忽了你,沒過半年,你我父子又再次分別……」
「父親,這不怪您,一切都是孩兒自作自受的結果。」
陳頊壓抑著聲音道。
「頊兒,你真的長大了。」魏國公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道。「可惜了……」
「父親,可惜什麼?!」
陳頊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呆呆地看著魏國公道。
「頊兒,你知道為父這次急招你回來是為什麼嗎?」
誰知魏國公卻話鋒一轉岔開了話題。
「孩兒不知。」
陳頊下意識搖了搖頭道。
「前不久為父已經向陛下請命,在為父百年之後,將由你來繼承魏國公的爵位。」
魏國公面無表情道。
「父親?!」
陳頊驚疑不定地叫出聲道。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便隨為父參知政事,儘快熟悉朝廷大小事務的運轉與處理……好了,今天就到這裡了,你下去吧。」
說完。
魏國公便朝著陳頊揮了揮手。
「……是父親。」
陳頊不敢違背,直接作揖告退離開了書房。
片刻。
陳頊離開不久。
魏國公又命人喚來了郭老與黑臉漢子詢問了一些事情,最後只交代他們好好看顧陳頊的安全便揮退了他們。
夜深了。
可魏國公卻依然留在了書房,晚膳都是由府里的下人送往了書房。
期間。
不斷有人進出書房,而這些人基本都是魏國公的幕僚與親信。
「郭老,你發現沒有,我們現在在府里好像都成為了邊緣人了。」
注意到這個情況的黑臉漢子在碰到郭老的時候,看似不經意地打開了話匣子。
「小黑子,你覺得在公爺心中,我們與那幫人孰輕孰重?」
郭老卻不以為意道。
「嘿嘿,說句不客氣的話,就他們根本無法與我們相提並論。」
黑臉漢子憨厚一笑。
他和郭老都是魏國公的家臣。
尤其是他自己。
從魏國公好心救下自己的老母后,黑臉漢子這輩子都不可能背叛公爺。
在他總角之年的時候,魏國公便將自己送入了神武軍磨練,直至弱冠之齡方才重新回到魏國公府擔任公爺的隨身侍從,此後一路升為府里的侍衛總長。
憑的是什麼?
憑的就是他的忠誠與實力。
郭老同樣如此。
曾經的郭老就是個落魄書生,屢次入仕不得錄用,心灰意冷之下差點都要投河自盡,幸得魏國公慧眼識珠招為幕僚以誠相待,知遇之恩萬死無以為報!
要不然後來公爺為何會讓他們專門護送保護公爺的家眷,而不是其他更有能力與實力的人?說到底無非是因為信任的關係。
儘管公爺如今看似疏遠了他們,可他們卻依然有恃無恐。
「小黑子,你有沒有一種感覺?」
郭老突然說了句。
「……有。」
黑臉漢子沉默片刻道。
彼此相處了這麼多年,他哪裡不明白對方話里潛在的意思。
只是。
他卻出於心中的顧慮不敢直接說出來。
其實早在兩年之前,在公爺決定把家眷都送回祖居陽川的時候,彼此便已經有所預感。
公爺。
似乎在託孤。
否則這無法解釋這兩年公爺的變化。
與其說公爺在疏遠他們,不如說公爺另外交給了他們一個重任。
最明顯的一點便是公爺將所有玄袍甲士都交給了黑臉漢子,只是名義上是為了保護陽川的家眷。
玄袍甲士總共有五百人。
但這五百人黑臉漢子卻敢自豪宣稱絕對遠勝於同數量的神武軍。
畢竟這可是一代代魏國公積攢下來的底牌。
即便當朝陛下都無話可說。
因為國公可擁有五百私兵,這可是大晉建國立下的祖制。
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這年代可沒有王安石喊出這句話來。
公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相較於黑臉漢子,郭老明顯要想得更多。
他不說,不代表心裡不清楚。
他不問,不代表自己沒勇氣。
因為他始終相信。
公爺會給他們一個解釋。
「你後悔了嗎?」
夜裡。
魏國公處理完所有的事物後,獨自一個人目光出神地望著桌上搖曳的燭火。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後悔?呵呵……」
魏國公聞言莫名笑出聲來。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這是我能為大晉最後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從此往後,我魏國公便和大晉再無任何虧欠可言!所以又談何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