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回 弓騎獵殺(1/2)
尚喜方國,北方郊野,纛旗之下,尚喜邑借見援軍主帥箕煥對進攻慶全城並無興趣,非但不失望,反而暗自鬆了口氣,笑得愈加真誠。事實上,之前他所以象徵性建議箕煥兵發慶全,僅是一個試探而已,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尚喜上下對血旗軍兩日攻破慶全城深感驚懼,之前的援軍早已撤回,目前最希望的便是箕煥也率軍相助守衛尚喜方國,而非帶著尚喜夷兵出戰作死。
心安之餘,尚喜邑借笑道:「對了,尚有一個最新消息需要向大帥稟告,據白宇方國傳訊,弁韓正向業度邊境調集兵馬,具體數目尚不可知,但第一批已有三千之眾。如此一來,血旗軍在慶全的壓力勢必陡增,倒是利於緩解我方局勢。」
弁韓軍!箕煥不由眉頭一凝,去年他剛與弁韓大戰一場,從占據弁韓的業度方國到退保慶全不失,可謂先勝後敗。箕煥並不認為自己犯有明顯過失,敗退僅是因為馬韓兩面作戰耗不起而已,但他也必須承認,不論兵甲配備還是軍兵素質,弁韓都要比馬韓略勝一籌。而老對手這次反應如此迅速,真就是那麼好心的雪中送炭嗎?
「血旗軍大舉入侵,大王確已向鄰國遣使求援,弁韓如此反應目前自是好事,唉,國勢頹糜,怕只怕前門驅虎後門進狼啊。」嘆了口氣,箕煥淡淡道,「也罷,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尚喜邑借略略一愕,卻知再多的內容便非自己應該關心,忙轉移話題道:「既如此,還請大帥引軍入我尚喜城。呵,那血旗騎軍在友山收拾高氏,我等倒可放心接下的這段路...」
「敵襲!敵襲...」驀地,悽厲的示警聲從遠方傳來,伴以哨箭銳嘯,打斷了尚喜邑借的篤定,隨之而來的,還有漸漸清晰的馬蹄轟隆,以及十里外一片迅速升騰的煙塵。
血旗軍蒼狼營!?怎的昨夜還在友山方國作戰,今日便到了這裡突擊?箕煥面色大變,腦中疑問一閃便被拋卻,他立即舉目四望,敵軍選定的戰場果然利於騎兵奔馳。這是一片地勢略高的原野,別說河流,連個像樣的溝渠都沒有,唯一可以勉強借用的地利,只有東方二里遠的一處二三十丈高的小土山,其方圓百來丈,南北位置恰好對應著中後兩軍結合部。
小土山先前已有探馬查過,自無埋伏,箕煥並不猶豫,他手指土山,厲聲喝道:「傳令下去,前軍就近結陣阻敵,中軍後軍拋卻輜重,立即趕往左方土山,集結設防!」
非是箕煥貪生怕死,不敢正面迎戰,實因他很清楚,在這空蕩的曠野上,沒有預築工事的步卒直面騎兵就是以卵擊石,至少他的馬韓軍沒有逆天之能。從哨箭信號與蹄聲煙塵等等跡象來看,箕煥幾可確定來的是蒼狼營主力,一對一以步克騎,他箕煥還沒那麼瘋狂!
總算箕煥這幾日沒少加強軍伍整頓,先後十數顆血粼粼的人頭,保證了此刻的令出如山。馬韓大軍儘管慌亂,但千人前軍還是老老實實的擇地列出槍盾陣,接受了苦逼的掩護任務;至於中後兩部,執行起保命任務自然更為賣力,既有的齊整隊形令他們的轉移也更為順暢,轉眼間,本為長蛇隊形的中後兩軍,已呈扇形向著小土山快速集結。
「走!」眼見大軍還算有序,箕煥不無惋惜的瞟了眼前軍,旋即一揮手,帶著自己的五百親兵縱騎東奔,先一步前往土山勘察防禦地形。當然,他也沒忘順手拽了把那名依舊怔呆的尚喜邑借。
這一刻,箕煥還能勉強淡定,畢竟看敵騎的起動距離,即便前軍僅是千頭任憑宰殺的牛羊,所爭取來的那點時間,也足夠保證中後兩軍的大部主力安然抵達土山,搶得一條生路。至少,他還真就不怕血旗騎軍敢在馬韓腹地與他打陣地戰。
「隆隆隆...」然而,箕煥的淡定僅僅維持了不到一里之距,因為下一刻,小土山的東方,再度傳來隆隆蹄聲,伴以數股沖天煙塵,直奔己方的中後兩軍殺來。雖然敵騎距離土山尚有六七里遠,可傻子都能看出,四條腿的顯然會比兩條腿的先到土山!
大驚之下,箕煥下意識回頭瞥眼己方的中後兩軍,頓時腦袋一嗡,好險沒栽下馬來。馬韓軍紀律缺缺的弱點已然暴露無遺,他們此時剛跑了百丈之距,可原本被他箕煥一路嚴格督導下井然有序的隊列,已是亂成了一鍋粥,負重輕體力好的沖在保命的第一線,扛大盾的和體力弱的則落在最後,哪還有既定的軍伍編制,急切間又如何重新結陣迎敵?
愕然,恍然,悚然!箕煥並非庸才,轉瞬即已明白自己上當了。同樣以步對騎,亂軍十個換一個都不易,而嚴整的槍盾陣卻可以五換一甚至以三換一。不消說,因己方一路行軍井然,敵騎又難近處埋伏,難免要面對己方前軍那樣的槍盾陣,即便獲勝也要付出不菲折損,於是,敵騎故意在己方正前位置做大聲勢,令己方主力為了一條並不存在的生路自亂陣腳,而敵方的真正主力,這才伺機殺出!
心念電轉間想通其中關節,箕煥簡直羞憤欲死,那土山哪裡是什麼地利,抑或是生路,分明就是敵軍因地制宜設下的一個毒餌,欲擒故縱的毒餌。可笑他箕煥自詡頗通為將之道,毫不猶豫的壁虎斷尾,結果竟是直接跳入了別個準備好的陷阱,尾巴丟了,身子依然難逃啊。
滅我五千大軍,竟還不舍付出代價嗎?老子縱使兵敗,也要崩掉爾等一口牙!所謂惱羞成怒,箕煥雖為養尊處優的馬韓王族,卻非什麼惜生之輩,骨子裡可不乏蠻夷常有的血勇,明知慘敗不可避免,他並沒有率領親兵騎卒開溜,而是揮手示意,帶著騎隊圈馬返往中後兩軍。
不過,當箕煥圈馬小半個圓,正欲返回己方陣前之際,那名尚喜邑借卻不幹了,他顫聲建議道:「大帥,如今大軍已亂,咱們還是繼續向西轉移吧,您主持東南戰局,先保全自身才更重要啊!」
「膽敢亂我軍心,找死!」箕煥面露猙獰,怒斥一聲,旋即拔刀揮刀,鮮血噴灑間,那名邑借的大好頭顱已被箕煥抄在手中。手揚血粼粼的人頭,箕煥也不擦拭鮮血,奔馬就來到中後兩軍之前,瞪眼爆吼道:「再有擅逃亂跑者,猶如這名尚喜邑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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