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回 咨議大會(2/2)
樂北城,聽著縣令第一個上台大談五年發展綱要,新鮮出爐的縣議員們一陣大眼瞪小眼,縣令大人數度中段徵詢,皆無人應答。直到縣令講到明年的實際施政措施,涉及到了各鄉各村具體的項目方案,眾人這才在縣咨的不斷鼓勵下,開始了發表意見。
然而,這一開口不打緊,原本庄嚴肅穆的咨議會很快便演變為菜市場,賊軍流民出身的縣議員們可不會講什麼文明、究什麼形象,環境熟悉之後便原形畢露,好一點的就著關心問題吹牛打屁,脾氣壞些的乾脆吵嚷抬槓,甚至有著急了的開始了拍桌罵娘。
張憧還是講究形象的,在發現縣令的年可支配資金僅有兩萬貫,且涉及的施政項目都是些修橋鋪路、維護學堂以及文娛宣傳等等小打小鬧之後,便知華興府對縣一級的自主財權還僅是小小試水,也就沒了多大發言興趣,索性與身邊熟人聊起了小天,將代表民意這一光榮任務丟給了城中另外十數踴躍發言的議員,左右個坊的待遇並無二致。
「陳兄,聽說瀛東郡那邊戰事結束了?怎麼樣,年後大開發運送物資,安海貿易的船隊能全吃下嗎?給兄弟透個底,咱私家船隊能否分一杯羹?」對著身邊負責安海船隊調度的陳管事,張憧不無探究道。
「戰事結束了,估計明日時報的頭條就該有了。祖將軍還是挺厲害的,聽說基隆谷地與周邊山區已經全部肅清,傷亡也很小,那個開罪過探索艦隊的金羽部落更被悉數剿滅羈押,跑不了谷原三大部落的結局。除了瀛東營與當地輔兵民兵,其他部隊年底前都將班師返回駐地呢。」陳管事低聲笑道,顯然是個消息靈通之人。
不過,說到船運業務,陳管事卻有點皺眉道:「至於船運這一塊,你小子卻是無需看咱安海貿易的臉色。聽上面口風,府主大人正在搞政企分離,這次動作很大,具體方案各方也吵得挺凶,但有一條當可確定,日後我安海船隊要接官方船運業務,還得跟你等私人船隊公平競爭,嘿嘿,日後報價別太拼,大家都好過啊。」
「哪裡哪裡,安海船隊規模在那,咱這細胳膊細腿的哪敢頂牛?屆時還望陳兄牙縫裡多漏些給兄弟啊。」張憧心中歡喜,卻是問起另一更關心的話題,「咱聽說府主有意探索南洋諸島,用以填補農奴空缺,不知此事進展如何?可有大發現?」
「嘿,你小子消息挺靈嘛,我說你怎生關心瀛東那麼遠的航線業務呢,可著是想去南洋發財,順道運點物資壓倉呢!」陳管事笑了笑,卻是壓低了聲音道,「這事兒雖不打緊,多少也算軍事秘密,你就一聽,別再外傳了。聽上一批運貨回來的弟兄說,南洋軍正一邊招兵買馬,一邊加緊訓練,預計年後就會立即南下探路...」
「砰!」驀地,一聲摔響伴著一聲痛呼,打斷了張憧進一步探究的欲望。循聲看去,卻見議事廳前端講台上,縣令大人正一臉悲憤的捂著腦袋,而在講台桌上,正躺著一隻布鞋。
「你!你!你成何體統!我!我...」突兀遇襲的縣令大人手指扔鞋之人,石磊村議員代表張小山,吭哧半天,憋勁半天,愣是沒能發出大招,最終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望向主持會議的縣咨大人。
說來他這堂堂縣令也夠憋屈,按照既有的華興律條,縣議員雖無具體軍政法權力,卻可審核一應功勳、規劃、財務等等縣府決定,甚至還能彈劾他縣令大人,偏生要想處罰這些縣議員,還得經過郡一級部門批准才行,這些哪裡是他縣太爺的治下子民,簡直就是他縣太爺的太爺嘛!
「呃,對不起,縣令大人,對不起了,俺,俺是砸石虎村那貨,他嘴巴太不乾淨,不小心偏您那兒了。」隨即,一個愣生生的聲音響起,三分懼怕,三分委屈,三分歉意,還有一分偷笑。
「臥槽!張小山,那條渠憑啥非要修過你石磊村而非我石虎村?你丫說不過我,就動手是吧?」在甩鞋者張小山與縣令大人之間,一名三旬大漢這才回過神來,立即跳腳叱道。呵斥之餘,他一彎腰,也拔下自個的鞋子,嗖一聲砸向張小山,啪一聲正中其面門,一看就是剛剛退役的軍中射手。
「砰!」終於,同樣是剛剛退役的縣咨大人,總算回過味來,他拍案而起,大聲吼道:「直娘賊,別鬧了,誰他媽再鬧,老子就叫人把他抓起來!實在談不攏,就投色子賭大小嘛,再不行就大家全體表決...」
作為第一個鞋砸縣令大人的農民議員,張小山就此出名,但他絕非華興府今日表現最惡劣的議員,因為,琉球郡種子縣有三名靠海鄰村的縣議員,為了爭執一座公建漁市碼頭該花落誰村,從河東獅子吼,到少林偷桃手,再到佛山無影腳,最終乾脆操椅抽凳打得頭破血流,好一場龍爭虎鬥!
一人一張嘴,一人一個主意,更是一人一個脾氣,大方向一致,細枝末節上卻是各顯手段。好在,首屆華興府縣議會儘管千奇百怪,倒都在當晚修訂通過了三份法案,從而確保了華興府的第一次民主咨議大會勝利閉幕。
期間,紀澤也曾露面於幾縣的訾議現場,但除了強調民主精神與法律規則之外,他並未干涉縣議們的言行,對一應惡劣行為只按尋常民事摩擦低調從輕處理,也不曾取消鬧事議員的資格,其實,偶爾有人打打縣太爺們的威風也不錯。
在紀澤看來,有些事情需要通過群體實踐才能逐漸培養鍛鍊直至成熟,初步規則已經制定,那三份文件事後也需上一級機關再度審核,就隨縣議員們折騰去,反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