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回 案後有案(2/2)
宋灤的請戰迎來了紀澤的白眼以對,正當宋灤不明所以之際,張賓出來勸阻道:「不可,馬韓臨海方國大多與本府私下交好,商貿往來密切,若非與馬韓徹底開戰,不應徒加遷怒,以免破壞本府商貿,傷人傷己,進而令馬韓上下一心,更增本府威脅。況且,迄今我等並無證據表明此事與馬韓有關,輕開戰端恐令本府為半島各國所敵視。主不可怒而興兵,還需從長計議啊。」
見張賓出來圓場,裝腔作勢迄今的紀澤總算鬆了口氣,馬韓是一定要教訓的,高氏遺族也不能再留了,但年前剛拿下瀛東,如今準備遠遠不足,零敲碎打搞騷擾更是弊大於利。其實,從得知消息迄今業已不短時間,紀澤早已冷靜,但面對眾人立即報復馬韓的強烈呼聲,他也不好強行按下,索性繞個圈子來穩住陣腳。
「唉...既如此,此事暫且緩緩吧。但監察廳當全力探查,尋出慘案究竟,是何人犯此罪行,有否脅從者,須掌握充分證據。可於文明島公開懸賞徵集線索,亦須注意半島各地港口,查詢賊船乃至貨物。」紀澤先是從善如流,隨後語轉冷冽道,「諸位,此辱不可忘,高氏不可留,馬韓不可恕,血戰不可免!即日起,各部務必督練軍卒,整備軍械,蓄養軍馬,徵集敵情,制定計劃,以備入夏大戰!」
「對外出兵一事暫先至此,諸位下去各做準備,但須遵守保密條例,先莫張揚。」掃視大殿一圈,見無人再提即刻報復,紀澤轉入另一會議主題,「諸位當知海貿乃本府支柱,此番敵方顯是針對此點,以暴虐手段,嚇我民心,擾我海運,滯我壯大。事已發生,還請諸位出謀劃策,如何善後慘案,如何防範此類偷襲,又如何穩定民心?」
「此事遇難者甚眾,無從隱瞞,但京觀情結過於驚悚,卻須禁止傳播!」宣曹從事柳泉當仁不讓,娓娓出言道,「泉以為可轉移宣傳重點,當全力宣揚遇難者皆為壯烈戰死,追為烈士,予以重恤,既慰死者眷屬之心,又可鼓我軍民士氣,化悲痛為力量,挫宵小之企圖...」
紀澤聽得頻頻點頭,政治考量是一方面,從個人感情角度,他也委實期望給那些漁民以烈士待遇,因為他紀某人愧對他們。誰做誰清楚,雖然馬韓落後閉塞,暗諜活動開展困難,但若紀澤之前願下本錢,剷除州胡餘孽並非不可能,相反,他紀澤其實是故意留下州胡餘孽搞事,以給華興府一再欺凌馬韓提供藉口,而事實證明,他低估了州胡餘孽的決心與瘋狂。
「咳咳咳...」然而,柳泉話未說完,監察廳掾吳蘭突然一陣乾咳。見眾人望來,他看看柳泉,又看看陶飈,最後看看紀澤,這才期期艾艾道:「有個消息適才與會之時剛剛收到,因偏離主題,蘭還未曾公開。只是,有此消息,那些死難者雖是戰死,但將之歸為烈士之議,怕是尚需斟酌。」
「今晨案發之後,樂北水軍加強了遇難海域巡航,誰知上午竟在遇難地北方十數里外的荒島,發現兩名倖存者。而據他們交代,襲擊者乃四五百韓人,有七艘快槳船。」在紀澤與眾人的不解中,吳蘭面色怪異道,「不過,倖存者還坦白,他們本在偷運涉糧商貨,卻在接頭之時,被其合作方引來賊船,當為嫁禍自保,而那合作方,則是陶發的陶記海運商行,此事已有刑部與監曹展開核准。」
吳蘭言盡於此,所言雖僅倖存者一面之詞,但眾人均已信了九成。那些本該近岸捕魚的漁船卻出現在百里遠海,以至因速度慢被海盜成功截殺,走私逃稅是最為合理的解釋。畢竟商船離岸須有重要港口所開具的及時關稅證明,而隨便出入小漁港的漁船,其海上檢查則要寬鬆得多。
事情愈加複雜,京觀一案竟又牽扯出一樁漁民走私案,上一刻還是令人痛惜的壯烈受害者,下一刻卻成了違法亂紀的走私逃稅者,其間更牽扯出一個為人不齒的陶發。一時間,眾皆啞然,不乏有人被自己的口水給鏹著。不約而同的,一道道怪異目光投向陶飈,好事壞事噁心事,左右都有他陶飈的干係。
之前一直滿臉通紅的陶飈此刻臉更紅了,不過這會兒不是怒的,卻是臊的,也是憋屈的。他今晨便看出了走私跡象,可徐兆等人死都死了,何必再追究。不想柳泉竟然提出給死者追授烈士,想想看,一群漁民為了偷稅漏稅,開著華興府限定近岸作業的慢速漁船去了遠海,結果背運遭賊掛了,其間還有他陶氏族人不光彩的一筆,這樣違法違規者就此被授予烈士,那豈非大烏龍,事發了能有好嗎?
陶飈知曉,柳泉是不明就裡,是出於好意給死難者張羅些好處,吳蘭一樣是好意,先前會上捂住消息是給他面子,這會說破消息是免他日後受累於東窗事發。雖然文官、武官、監察廳不同系統間漸有齷齪,但私人事務上大家還是有點官官相護的。如此,大家都好人,他只好自認倒霉,將臉皮丟到姥姥家了。
霍然離席行至殿中,陶飈單膝跪地,愧然請罪道:「主公,陶某約束族人不利,任憑主公責罰,只求主公仍能替死者報那血海深仇!」
「要替老部下報仇,日後你自己去,求我算什麼?還不滾回坐席去!哼,本府凡事須依法而斷,這種走私案件還株連不到你陶子浩,何來請罪?」狠狠颳了陶飈一眼,紀澤沒好氣的罵道,「不過,涉及任何調查傳喚,你務必給我乖乖配合,隨傳隨到!」
走私相當於從公家碗裡偷食,沒有當權者不恨的,紀澤亦然,尤其還涉及了數十條命案,此刻他甚至有點遷怒於陶飈。可是,陶發敢於走私雖有仗勢於陶飈之嫌,但從人品抑或利潤角度看,此事幾能肯定沒陶飈夫婦的參與,於情於理紀澤不能就此處罰陶飈。更何況,上月剛剛罷免了長廣三巨頭呢,再罷重將豈非令得人心惶惶?
「法無信則不立,此事既涉嫌走私逃稅,追授烈士便不必再提,司法署還當參與立案調查,依法公開審理,務必秉公判處,不可姑息!但一是一,二是二,我華興府之人是否有錯乃內部問題,該報之仇卻不可放過。」板起臉,紀澤肅然道,「此事便隱去京觀細節,如實公布吧,低調些。至於如何穩定民心,如何加以預防,還請各抒己見。」
會議在繼續,紀澤卻開起了小差,私人海貿剛放開一個月便出現走私案,不論大小都是個警醒,畢竟換個角度來看,華興軍民大都算有犯罪前科的不安分子,譬如陶發、徐兆乃至陶飈,多年前可都幹過走私跑海。堵不如疏,看來在嚴肅懲處之餘,還當多多設法,將這股潛在的違法洪流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