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回 長廣結案(1/2)
「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若想最大限度杜絕貪腐舞弊,必須將監督之權真正交給百姓。是以長廣縣一級咨議會必須及早推行,第一屆可暫免識字限制,議員八品禮制、彈劾問題官員、審核政法財務以及按戶選舉等等,完全實行華興新法。但有選舉舞弊抑或阻撓推行者,以流放瀛東重處!」羅口港碼頭,紀澤執手司法署掾張敬,殷殷叮囑道,「責任重大,勞煩文泊兄辛苦,代我在長廣坐鎮半年了。」
這已是新春軍政大會也即接到長廣貪腐案情的第四天,紀澤親來送行登船的,是以張敬、郝勇與劉涵為首,輔以一批軍政法官員的長廣新貴。會辦組在長廣的調查已近收尾,再添蛀蟲三兩隻,但包括細作之事在內,也就到此為止了。而那批落馬官員,乃至受此牽連將要離職的段德、宋毅與張嵩三人,則將被此批官員所取代。
作為華興府為數不多的四品核心高層,張敬此行非但要暫管長廣法務,並主持長廣貪腐案的公審,處斬徐彪、鄭曉等等害群之馬,流放罪行稍輕者;同時,他還將擔任頒法令史這一臨時職務,對長廣郡視情況最大限度的進行華興新法的推行。
「新法實施確可收攏民心,加強掌控,但如今便在長廣推行新法是否操之過急?那裡畢竟地處晉境,只恐引來朝廷干涉,屆時平添變數啊。」新任長廣郡臣的劉涵略帶擔憂道。私有化之後,琉球郡業已取消了總督衙門,原定主政琉球的他,因出身長廣小戶而被緊急調任取代張嵩。
「兆綸無需擔心,我華興新法真正涉及士族底限者,無非限田限奴與科舉三點。長廣前年經我方入駐時清理,大量擁田擁奴者十不存一,至於科考也不在長廣施行,有意者前來樂郡便是。故而張某不會明里在長廣推行這三項律條,只會另尋由頭打壓擁田擁奴過多者,晉廷財政急需我方貢金,當不會因小失大。」張敬笑著接過話頭,耐心解釋道,這等問題之前自已被一干高層仔細研究過。
點了點頭,劉涵繼而面露猶豫,但想想自己與張嵩乃昔日至交,終是鼓起勇氣對紀澤道:「主公,釋游兄此番雖然御下不嚴,更有遠親違法,但其本身並無任何參與,涵深知其胸懷大志,擔保其絕非貪穢之輩,還望主公再給其一次機會。」
「兆綸多慮了。釋游乃大才之人,長廣能有今日繁榮,其功不可沒。此番他被去職確有池魚之嫌,但交接之後,他與全興(宋毅字)調任瀛東可非流放,反有一番新天地,也是一種保護,令其脫離那些鄉黨羈絆。須知,夷州島將逐步拓出更多郡縣,何愁沒有機會復起?」紀澤呵呵一笑,不無暗示道,「你盡可告知於他,他可不只是一郡之才,是金子便該在哪兒都能發光!」
此番長廣軍政法三巨頭悉數調任,皆非個人被查出問題,名義上都是御下不嚴,治理不善,重重處罰以儆效尤。實則,段德是因疑人不用,宋毅是忠誠卻能力有限,張嵩則是與地方勢力牽涉過多,均與長廣環境複雜有關,調離對他們個人未必不是好事。
當然,三方一同處罰,有著另一不便宣之於眾的深層理由,那就是長廣一案從表面看起自軍民或說軍政矛盾,起自本土勢力對血旗軍方的發難,在細作一案查無可查以至段德必須調離的情況下,紀澤的處理決不能縱容地方勢力對血旗軍的肆意叫板,而本為長廣大戶出身,隱隱站在長廣本土新生工商勢力一方的張嵩,也必須陪著段德一同被貶,各打五十大板才是王道。
劉涵放下心來,拱手一禮道:「主公寬宏大量,倒是涵小雞肚腸了。涵定會將主公之言告知釋游與全興二人,免得他們與涵一般稀里糊塗。」
笑著擺擺手,紀澤轉向郝勇,上前擂了他胸口一拳,笑道:「正浩,調你前去掌管長廣營,可有信心鎮住場子?」
「哼,那裡的頭頭腦腦有多少不是咱血旗營老部下?誰敢不聽話咱就削他!」郝勇大咧咧的拍拍胸膛,繼而嘿笑道,「再說,主公此番下了十萬貫血本,一舉將長廣營與太行營升格為甲等營,咱帶著這等好處去,那裡的小兔崽子們還不歡天喜地,還怕有誰瞎搗鼓嗎?」
鑑於長廣、太行兩地未來可能的軍事壓力,紀澤此次索性以內府墊資的方式,將長廣、太行二營升格為五千人的甲等營,並增設三曲輔兵,其一應生產也將嚴格由墾部統一管理,避免與民間產生勾連。這其實也是加強掌控,畢竟甲等營為首的是中領軍而非別部司馬,其對左右兩軍是節制而非直管。
「呵呵,有你這個老夥計去,我很放心。不過,對應左中右三軍的三曲輔兵,對外得號稱役民,咱們可是承諾過不再長廣增兵,要講究吃相。」紀澤嘴上放心,實則對郝勇卻是嘮叨個不停,「還有,你那性子可得收收,長廣當前要的是固守而非進攻,實在憋得狠了就下海去打打海寇,萬莫主動尋青州兵多事。對了...」
話別話別,話再多也終有一別,一干長廣新貴終是乘舟而去。目送白帆漸遠,紀澤淡淡一嘆,轉頭之時,目光所及處正是隨來送行者的邊緣,恰站著黯然寥落的段德。
長廣軍政法三巨頭一同調任,官品皆未下降,宋毅張嵩被遣往瀛東蠻荒就職,段德則被紀澤調入講武堂頂替祖逖擔任督學。明面上段德並未被嚴懲,甚至還留在中樞,但高層皆知段德處境最不妙,畢竟手握重兵的將軍不同於翻掌拿下的文官,其前途必須建立在主公的完全信任之上,偏生段德此刻令紀澤不甚放心。
細作之事最難查也最膩歪,一個不好就會淪為不解之謎,尤其在華興府僅是一方割據勢力的情況下。恰似昔日張俊朱楠叛逃一事,儘管張俊那廝已在半年前「意外」落水溺死,可暗影愣是迄今都沒搞清引誘二人叛逃的奸商張順就是如今在馬韓的幽州晉使邢晨,甚或此間隱秘,華興府很可能永遠不知就裡。
親兵屯副自戕死無對證,霍元自盡死無對證,段德本人矢口否認,線索基本斷絕,舉報是否屬實,段德在其間忠還是不忠,想要搞清不知驢年馬月。不論此事背後是哪兩隻黑手,抑或本就是同一隻黑手,死鬼霍元都死得其所,因為他終歸反間得手,成功在紀澤與段德之間扎了一根刺。
暗嘆口氣,紀澤在餘人好奇的目光中,徑直走向段德,拍拍肩膀笑道:「怎麼樣,從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乍然調回樂島享清福,一時還難以適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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