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回 馬韓困局(2/2)
五月二十五,馬韓福津城,韓王宮正殿。難得的,今日此間濟濟一堂,有馬韓朝臣,有各方國駐使,甚至還有一名地道的漢人文士。但不得不說的是,殿中的氣氛非但不顯熱鬧,反是極度冷肅,其間緣故,則是血旗軍以戰逼和清幽聯軍一事,耗時一個多月之後,終於經由漢韓海商口口相傳,輾轉傳到了這間大殿。
一片肅靜中,居中正座的韓王苦著一張肥臉,將目光投向左列首席一名眼皮耷拉的垂垂老臣,不無焦慮的問道:「老相國,不想在那晉境,血旗軍戰績竟也如此彪悍,想來幽平晉軍是不會前來相助我等征討華興府了。怎奈我方已與那華興府拉開了架勢,騎虎難下,卻不知此事該當如何收場?」
馬韓王此刻無比憋悶,最想的怕就是尋個地買份後悔藥吃了。之前有幽州王浚攜平州士族攛掇撐腰,更聽說血旗軍將被青幽聯軍征討,他不免站到了新寵高茵兒一邊,一邊安排調兵南下待戰,一邊縱容州胡遺族們解救高羅,成功觸怒了華興府。豈料眼見雙方就要當面鑼對面鼓開打,倚為後台的王浚卻被人家海扁一頓沒脾氣,叫他馬韓情何以堪,總不能獨對血旗軍吧,這不是開涮嗎?
不作死就不會死呀,老相國心中哀嘆。他是馬韓世襲重臣箕單,的確夠老,似乎攢了半天力氣,他總算抬起眼皮,未語先咳道:「咳咳咳,叫老臣看,憑我馬韓這些戰力,本就不該參與漢家內爭,主動與血旗軍為敵,倒不如交出高氏遺族,並遣使華興府談和,付出些賠償,儘快結束這等軍事對峙吧。」
韓王面色一僵,高茵兒已被他納為側妃,交出高氏遺族豈非打他韓王的臉,又叫他如何向高茵兒交代,他對那新寵小心肝可正歡喜的緊呢!正欲拒絕,席間已有那名漢人文士替他出言道:「大王新娶高氏女為妃,這便將其家人族人交給華興府,大王顏面何存,馬韓尊嚴何在?」
出言者乃是王浚方面派來的大晉副使,月前隨使團來到馬韓聯絡合兵對付華興府,使團說動韓王之後回返,這廝則留作常駐使者。幾無人知的是,他正是去冬協助張俊朱瀾二人叛離安海商會的海商邢晨,出身於血旗軍順道批鬥過的遼東邢氏。當然,作為與血旗軍有著血海深仇的士族子弟,其人謀取這個副使苦差之容易,委實無需贅言。
廳中一眾馬韓貴族大多懂得漢語,不待通譯解釋,相國已是眉頭微皺,沖席間一名黝黑韓臣使個眼色,那韓臣立馬瞪起雙眼,粗聲粗氣的質問道:「若不與那華興府說和,我馬韓與那華興府戰起,卻不知貴方能有多少水軍來援,何時抵達?哼,貴方連青幽聯軍與血旗軍的真實戰報都不曾主動知會,怕那援軍更不靠譜吧!」
這幫蠻夷倒也不傻嘛,邢晨心中苦澀,只怪青幽聯軍太也熊包。面對黝黑韓臣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他倒也不好再編瞎話,只淡淡道:「海路遙遠,又有百濟阻隔,青州戰報某也剛剛收到,非是血旗賊軍有多厲害,只是國內政局有所不穩,一時抽不出足夠兵力征剿他們而已。但是,國內已有消息,王浚王大都督不日將有一批兵甲運來馬韓,足以裝備五千人,以資貴方對抗血旗賊軍。」
一眾馬韓貴族眼前一亮,武裝五千人的兵甲,哪怕僅是武裝炮灰隊伍的淘汰貨,對馬韓也不是小數目,平常想買也買不到,他們馬韓參與漢人間的內鬥,除了有著高茵兒的枕邊風,為的不就是從中撈取好處嘛!老相國箕單卻無喜色,微微搖頭,再沖那黝黑韓臣使一眼色。
那韓臣心領神會,依舊不依不饒道:「哼,之前貴方號稱率先殲其主力於晉境,再遣師東來會合我韓軍聯手攻取州胡島,結果呢,你大晉兵馬既奈何不得那血旗軍,也無兵馬東來相助,如今他們主力回師,又豈是我馬韓所能力敵?貴使是何居心,自家與華興府講和卻不允我等講和,莫非光憑些許兵甲,就指望我韓軍去打生打死,白白賣命嗎?」
「白白賣命!?哼,對馬韓而言,這是防範於未然!華興府重心可就在州胡島,那是你馬韓枕邊之患,倘若待其日後站穩跟腳,以其侵略成性,免不了征伐擴張,邢某倒可一走了之,你馬韓卻是第一目標!」邢晨沉下臉來,冷笑道,「況且,端午之夜州胡島遭襲,血旗軍素來囂張跋扈,且已在大舉徵兵,焉能輕易善罷甘休,此刻即便想要講和,只怕對方勒索之重,也非馬韓可以承受!」
邢晨所言算不得新鮮,想想血旗軍的牙口,一眾韓人啞然。之前迷信王浚實力,以為血旗軍必敗,故而縱容州胡遺族偷襲華興府,不想這竟成了投名狀,如今想要下船都不容易了,難怪當時這名漢人那麼熱心的幫助高氏遺族策劃營救高羅。可現在咋辦,血旗軍不好惹,王浚一方更是樹大根深,上了套的他們該當如何,這就是傳說中的上房拆梯嗎?
「邢先生莫要動怒,華興府乃我馬韓肘腋之患,我等自不能向其低頭,更不可將高妃家人交出。」眼見邢晨大有撂挑子不管的架勢,馬韓大將軍箕髦心知沒有更多好處可敲了,只得出來圓場道,「不過,以血旗軍兵威之盛,我馬韓確難力敵,是以進軍州胡島只能取消,反倒必須加強防禦,徵兵訓練,謹防血旗軍報復,還望貴方兵甲儘早到位。」
邢晨頷首認可,他雖恨極血旗軍,卻也知曉此時不可能說動馬韓人南征與血旗軍兩敗俱傷,能夠令雙方繼續敵對,並保證馬韓站在王浚一邊便是成功了。只要有高氏遺族留著吹韓王的枕邊風,日後王浚一方騰出手來,挑動馬韓與血旗軍交戰還愁沒有辦法嗎?
撇下邢晨,箕髦轉向韓王道:「大王,夏收已畢,我馬韓正該加大兵壯徵調,聚集大軍,以威懾血旗賊軍不敢造次。當然,為了延緩時間,以待他日王浚都督遣軍來援,某願親自南下與華興府溝通一二,或可暫且穩住對方。」
「愛卿所言甚是,正當兩手準備,剛柔並濟,護我馬韓周全。不過,溝通之時,涉及高妃之議悉數免談!」韓王終於一錘定音,渾不知馬韓一旦大舉徵兵,他便將再次被人上房拆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