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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回 疑難層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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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嘍!靠岸嘍!」吆喝聲中,一艘商船靠泊碼頭。不待船隻停穩,一行九人便千恩萬謝的拜別船東,行色匆匆的下船離去。他們有老有少,背著大包小包,打著油紙傘,裹得跟粽子一樣,幾乎只露出眼睛。為首的兩名男子,行進中更是左顧右盼、目光警惕,似乎一直在提防著什麼。

目送那九人離去,青年船東面上的笑意早被不屑所取代,他冷哼一聲,快步走近一間船艙。艙內,一名儒裝文士正憑窗而坐,品茗賞雪。那船東一入船艙便換上一副下人姿態,他躡腳走近文士,躬身輕語道:「公子,那兩人已攜家離去,此事已了,我等是否離岸,前往東海郡別宅?」

「當然,既已給血旗狗賊添了麻煩,你我也該過年去了。雖然我等不及返回遼東家鄉,但這幾月海貿盈利不少,公子我得讓大夥跟著過個肥年!」儒裝文士聞聲回頭,對船東淡笑道,「還別說,我雖為毀族之仇而南下行商,終歸得以自行闖蕩天涯,卻比以往在族內勾心鬥角要爽快多了,呵呵...」

這文士年紀輕輕卻目光深沉,眼底更是隱帶陰鬱。他叫邢晨,卻是出自數月前被血旗騎軍搗毀批鬥的那個遼東邢氏,當時他恰好訪友外出,但其父親與不少親人因為劣跡斑斑被血旗軍公審處死,可謂仇深似海。不過,或因遭逢大變抑或南北闖蕩之故,這邢晨看來並無一般世家公子的紈絝傲氣,反顯謙和成熟。

想是心情很好,看了眼憋著個臉的船東,邢晨笑道:「順子,有甚就問吧,你我從小一同長大,名為主僕,實為兄弟,何必扭扭捏捏?」

「公子,小的不明,我等隱姓埋名南下經商,恰從那二人口中套出血旗賊與安海賊本就一家,這等秘聞非同小可,何不直接稟明官府,或是設法拿下那二人送交衙門,從而立功封官,反而費心費力相助二人叛逃,還旁敲側擊指點門道,豈非送錢送功勞給那兩名貪財反覆之徒,何必呢?」青年船東順子撓了撓頭,賠笑問道。

「你小子定是紅眼了,哼,有錢也得有命花,有官還得有命做!血旗賊絕非善與之輩,何必為了區區錢財封賞,令自己顯露行藏、陷入險地,公子我眼下可扛不住血旗賊報復,還是讓那兩個蠢貨和王氏去迎接血旗賊的怒火吧!」邢晨陰笑著說道,「何況,血旗賊與安海賊合併那般容易,明眼人或已猜出其本屬一家,是以這等舉報功勞想也得不了多高封官,還不如我憑藉家世,直接往幽州或是平州求官呢!」

目光不無哀怨,邢晨復又道:「看如今天下大勢,關東陣營即便知曉血旗賊與安海賊這點貓膩,一時也無暇收拾血旗賊,多半僅是裝聾作啞,來日緩圖。其實,之所以慫恿相助那二人叛逃,實為誘發血旗賊內部相疑,甚至人人自危。他日內有人心不穩,外有東海王惱恨,看那血旗賊如何收場,晨之大仇或可得報呢...」

「客官!客官!可要僱車?」再說下船的那九人,方出碼頭,一名車夫便吆喝著斜刺里奔來,將這行人嚇了一跳,兩名男子更是不約而同的將手搭上腰際。待到明白這是車馬行的夥計在拉客,他們這才恢復鎮定。

其中略高的男子伸手示意馬車停下,轉而拱手對另一矮胖男子笑道:「朱兄家人多些,不妨先走。他日得了剿賊之功,受廣陵陳氏提攜,還望莫要忘了小弟啊,哈哈。」

「張老弟一片盛情,為兄便不客氣了。老弟盡可暫時歸隱,待他日血旗賊患消弭,你我再把酒言歡。」朱姓男子也不推讓,拱手客套一句,便帶著五名家人匆匆登車。張姓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手上卻是不停,又是熱情的將朱家的孩童抱上馬車,又是替朱姓男子一行拉簾關門。看其勤快勁兒,仿佛生怕朱姓男子反悔不走似的。

目送馬車離去,張姓男子也不耽擱,當即拉上自己的家人,竟是折返碼頭,包下一艘快船向西而去。船艙內,他的妻子疑惑的問道:「夫郎,你我這是前往何地,莫非真要遠離沿海隱居不成?」

「隱居!?哈哈哈...」聽到妻子如此一問,張姓男子不無得意的放聲大笑,良久方告止歇,又抿了口茶,擺足了譜,他這才賣弄道,「隱居之說不過敷衍之詞,那朱瀾太過糊塗,居然指望投奔故主陳氏。既如此,為何不順其意,讓其回淮陰尋陳氏碰釘子,我卻直往下邳,獨享舉報之功呢...」

就在張姓男子背後嘲笑朱姓男子的時候,朱姓男子的馬車正在高速奔馳。只是,朱姓男子並未如同張姓男子所想,前往廣陵陳氏所在的淮陰城,而是下令車夫直接繞過淮陰,冒雪沿路南下。

「夫君,不是說去陳氏揭發血旗賊嗎?怎的不進城?」馬車內,朱姓男子的妻子忍不住低聲問詢道,「夫君儘快稟告官府,讓朝廷剿了血旗賊,既可立功受賞,還可免除後患,也讓我等一家老小放心啊。」

朱姓男子瞪了媳婦一眼,瞥了眼廂外車夫毫無察覺,這才低聲叱道:「婦人之見!血旗賊豈是那麼好滅,我既已得了大筆錢財脫身,又何必再趟這灘渾水。血旗賊連東海王都敢要挾,我若露面焉有命在?你我一家換上幾次車船潛往高郵,在咱家昔日所購暗宅藏些時日,靜待消息再做決斷,這方為保命知道!」

「至於揭發血旗賊,哼,江淮諸陳同氣連枝,廣陵陳氏明里雖未隨陳敏作亂,暗中定與陳敏有所勾結,無非兩端下注而已。不見徐州水師未曾南下平叛嗎,自是各方掣肘之故!我若前往陳氏告發,還不知是何結果呢。那張俊小兒口說隱居,送我舉報之功,分明想拖住我,自己則先一步前往州府告發立功,嘿嘿,畢竟年紀還輕,功利之心旺了些,便讓他挨刀去吧。嘿嘿嘿...」在朱姓男子的冷笑中,馬車漸漸消失於漫漫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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