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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回 邗運之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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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晉朝士族的勢力相當強大。宋灤、王欣得知信報不久,射陽縣城中便有了風聲。原本以為賊匪僅是經由射陽河逃竄入海,官軍愛剿不剿,關大家何事?可睡醒一覺,近千安海賊裹挾數千亂民,竟然竄近邗溝,殺入江淮腹心,這還了得!

騎馬的、乘船的、甚至飛鷹的,家家各顯神通,火速通知沿途相關產業。這則消息隨之迅速蔓延開來,其南下速度一點不亞於正在豕突狼奔的入淮艦隊。而經過一次次的消息傳遞,安海賊的規模也很快由數千攀升到了一萬,乃至數萬。

繼兩年前的石冰擾境,江淮再生匪亂?有門道的世家大族首先採取措施,船隊入港、商鋪歇業;隨後得到傳聞的中小商家、販夫走卒跟著掀起了更大的逃避浪潮。一時間,安海賊寇人未到聲先至,邗溝沿線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富庶繁華的江淮之地竟鬧得人心惶惶、混亂一片。

紀某人躺著也中槍,愣在只能接受信報,卻無力插手指揮的情況下,替一幫無法無天的屬下背上了「擾亂江淮」的黑鍋。只是,他搗亂沿海的宏偉目標,卻在不經意間,由走投無路的唐生等人無奈達成了。

中午時分,雲梯關近海,一支頗具規模的水軍船隊正在順風南下。為首的旗艦高懸著「巨蛟出海」旗,顯得張牙舞爪,只是若要細看,它總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原本的四層樓船,如今第四層船樓被拆得精光,代之以三個臨時加裝的簡易箭塔,硬是由一艘威武霸氣的偉男變為了一個頭插雞毛的矬哥。

如此德行,如此惡趣味,自然來自品味低俗的紀某人,既怕樓船招風翻覆,又想居高臨下擂人,他那日看到被拋石機砸為三層半的萬石樓船,偶然得此靈感。於是,安海水軍序列中便有了這麼艘不倫不類的樓船。

這艘已被命名為鯊魚一號的樓船,其第三層的指揮艙內,十數人正圍著中央方桌上的一塊大號沙盤忙活,不時還爭論幾句。這些人中,近半為身著軍服的參軍署員,另有七八人卻是身著儒裝的文士。鰲山島一場大戰,安海軍不僅俘虜了大量兵卒軍官,還俘虜了十多名隨軍幕僚。這些文士便是其中被紀某人強行「感化」的寒門。

此次他們隨軍出征,既是出謀劃策,也是接受考察,以便儘快充入水軍人才匱乏的安海營。當然,他們的家眷在暗影「護送」之下,已在前往鰲山樂土的途中了。

這時,一群智囊們正在按照紀某人的指示,圍繞沙盤,模擬官賊兩方進行入淮艦隊的戰況推演。黑裝的參軍署員自發的加入了代表入淮艦隊的一方,儒裝文士們則不約而同的組成代表官軍的一方。而看對峙雙方的神情,黑裝的眉頭緊鎖,儒裝的雲淡風輕,入淮艦隊的形式顯然不甚樂觀。

「吱呀」一聲,艙門從外推開,一身戎裝的紀澤略帶倦色的走了進來。整一上午,他往來樓船鬥艦之間,督巡兩曲暫編水軍的磨合,總算有所收效,官兵已能軍令通暢,各項操船也可大致進行,唯缺熟練而已。尤其當他公布了真實戰情與此行目的之後,並未出現擔心的譁變,反是激起了兵卒們的奮戰之心,紀某人這才放心的回到指揮艙。

「刷刷刷...」見是紀澤,一眾黑裝署員立刻起身行禮,而儒裝文士就要怠慢多了,只是稀稀落落的起身略做示意,坐於正中的一人甚至壓根沒動。穩坐之人年近四旬,名叫郭謙,字元舉,正是當日勸說陳痊莫入鰲山水寨的那名幕僚,他顯對被迫為賊耿耿於懷。

「老小子,還跟小爺擺譜,看我日後如何調教於你!」已具領導風範的紀澤僅在心中暗罵一句,卻是一臉春風的和眾人打著招呼。一番客套,他才進入正題:「你等可有推演結果?」

「根據官軍駐防,結合現有情報,今夜我軍應可輕易打破射陽河封鎖,數千家眷也可平安救出。只是,水軍主力委實兇險,我等愚笨,尚未思得全身而退之法。」李農首先發言,儼然已成在場參軍署員的代表。

「江淮水網密布,難道就無路可逃嗎?」紀澤不死心的問道,近千水軍的損失對安海營與他而言都很難接受。

「江淮水道的確四通八達,但兩千石艨艟並非遊艇舢板,容其通過者卻是寥寥。誘敵之軍脫困難矣!」郭謙跟著澆了盆冷水,看他神色,就差公然宣稱幸災樂禍了。

「哼,細說!」紀澤目露寒光,冷哼著催促道。

眼見紀某人就要撕下偽裝發飆,郭謙倒也不敢再做挑釁,指劃著名沙盤詳細分說道:「邗溝經射陽湖向南,近百里之後穿過博支湖,再有百餘里可至樊梁湖。射陽、博支兩湖之間,無有水路入海,且途經岔道狹窄,不足大船躲避騰挪,誘敵艦隊不該再此拖延,想來此時已至博支湖。」

「博支向東確有河道可容艦隊入海,然東方乃鹽鐵重鎮鹽瀆,僅水師便駐有右軍全軍,前去幾同自投羅網。」看了紀澤一眼,郭謙面無表情道,「艦隊只能沿邗溝繼續南逃,入夜可抵樊梁湖。那是水師後軍與左軍駐防交界,此時運河沿線必然盡知消息,左軍必已封堵運河江都方向,甚至可能主動北上剿匪,誰叫安海軍劫了那麼多稅船呢。」

語氣淡淡,郭謙總結陳詞道:「前有徵剿,後有追兵,四周被堵,艦隊將被困於樊梁湖彀中,若不死戰,只能拋棄戰船,趁夜分散逃亡!至於能逃得幾人,便聽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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