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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回 驚魂一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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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雲依舊不答,只是拼命搖頭,臉上都快哭了出來。睿智的軍官並未被張雲打動,反而從他不時瞥向船頭的目光中發現了端倪。船頭一塊案板上,一條十幾斤的大魚橫陳於此,魚腹被剖開,血跡尚未乾涸。那軍官當即手指大魚,洋洋得意的令道:「檢查魚腹!」

這邊的張雲十分配合,旋即做出了面如死灰、搖搖欲墜的模樣。很快,士卒從魚腹又翻出了一錠銀元寶,不用說,這名漁夫的銀子正是得自魚腹。儘管奇怪大魚為何腹中有銀,又為何落於此湖,但落袋為安才是真的啊。不用軍官說話,士卒繼續翻找,又是一錠;再翻,乃至將魚剁碎,沒了。

士卒拿著銀子跳回了遊艇,始終一言不發的張雲這下不幹了,他弱弱的開口道:「大…大人,這條魚是俺打上來的,這銀子該是俺的呀。至少,至少,留一錠...」

那軍官撿了個大便宜,也懶得細究緣由,只想收錢走人,見張雲竟敢聒噪,當即沉下臉,厲聲打斷張雲道:「這銀子是賊贓,抄沒歸公!」

張雲哪肯干休,梗著脖子說道:「可那是俺找到的,怎麼也該分俺一錠呀!」

那軍官惱了,厲聲喝道:「大膽刁民,你私藏贓銀,想通匪嗎?」遊艇上的士卒也很配合的抽出鋼刀,鏗鏗作響。

張雲似乎被嚇著了,他一邊手忙腳亂的划船逃走,一邊還語無倫次的告饒道:「大…大人,小的什麼都不要了,小的上有老…老母,下…下有…」言說間,漁船駛離遊艇,竟是向著艦隊所在的蘆葦盪而去。

「哈哈哈…」遊艇上傳來放肆的鬨笑。當然,收了別人的銀子,官軍可非窮凶極惡的賊匪,沒有揪著別人不放的道理,自然不好追著別人後面進行搜查。於是,那位軍官手一指,遊艇便順著他那「銀手指」所示的另一方向,勤勉檢查去也...

「驚魂一指」的這位隊副艇官,正屬王欣所轄的水師中軍。從上午開始,宋灤在前清理河道,王欣則在後緊追慢趕,二人硬是成了前後腳。現在的王欣心情還不錯,儘管也要承擔剿匪不力的連帶責任,但一想起即將倒大霉的宋灤,他就好受多了。因此,他並未向宋灤一樣失去方寸,而是督促部下細查沿途水路,尤其在天黑之後。

遠遠看見手下遊艇跟漁船較勁,王欣當然知道下屬在揩油,心中暗惱其不識大體,便欲令人催促。就在此時,被他安排尾隨宋灤的哨船,也即安海諸人所見的那艘鬼祟船影,返回向他稟告,前方三里有沉船攔路,宋灤等人正在清理,預計很快便可疏通。

這個小湖本就小得難藏二十多艘船,既然又有沉船在前,安海賊想必還在前逃,可不能讓宋灤專美於前,小小的垂柳湖就不必細搜了,走吧,王欣大人遙遙前指,官軍船隊再次提速前行,兩艘負責搜查的遊艇也在信號指示下尾隨而去。很快,這支船隊悉數進入西南邗溝,此處僅剩下一片靜謐的湖水,以及一群汗濕衣襟的安海水軍。

蘆葦盪里,目送官軍遠去,安海諸人目光再次集中於唐生。此時的唐生哪裡還有尋常的氣定神閒,他手摸額頭冷汗,腳跺船板砰響,毫無形象的低吼道:「直娘賊,還看啥!傻了嗎?趕快跑路啊!」

大小軍兵們如夢初醒,頓時上躥下跳,掌舵、滑槳、整備,忙得不亦樂乎。不一刻,四艘艨艟、四艘遊艇鑽出蘆葦叢,猶如離弦之箭,直衝邗溝東北河口。看其架勢,急急如喪家之犬,惶惶似漏網之魚,差點連邢強、張雲兩位功臣都忘了捎上。而視野之中,西南方向的邗溝水道里,鬥艦的通明燈火仍然隱約可見。

同一時刻,垂柳湖西南十里,一堆沉船之處,兩艘遊艇隔船相對,寂靜無聲。一艘是追亡逐北的宋灤前哨,一艘是前出樊梁湖的左軍伺候,幾句簡單交流已經足夠,即便懵懂的底層軍官也明白髮生了什麼。

「趕快回報左司馬大人!」憑藉更高的業務素養,宋灤的前哨率先做出反應,急吼吼的掉頭而去。左軍的伺候也霍然驚醒,隨即驅艇離開。由是,前、左兩軍的一次勝利會師就此草草收場。

鬥艦之上,宋灤很快得知己方再次追丟了安海賊的信報,三屍暴跳、武神出竅在所難免。一邊怒罵安海賊的狡猾奸詐,他一邊對照地圖,尋找安海賊的可能動向。不得不說,宋司馬雖然容易衝動,軍事造詣還是槓槓的,僅在圖上掃了一圈,他的目光便順著防守缺缺的邗溝來路,向北呀向北,最終落於射陽河入海口。

王欣跟在身後撿便宜宋灤當然知道,而王欣留下的射陽和缺口,則很可能是那幫安海賊的逃生之路。於是,定定的看了片刻,宋灤大人逐漸面色發白,直至哇一聲噴出二兩鮮血,口中卻是狂笑道:「甘與某家共擔罪責,真是好袍澤啊!」

吐血歸吐血,宋灤知道現在還不是暈倒的時候,他急令親兵和主力精銳士卒隨他登上艨艟、遊艇,以儘快回追安海賊,較慢的鬥艦則交給屬下統帶尾隨。急切之間,他甚至從鬥艦二層直接躍上艨艟,充分展現了准一流武將的強悍風姿。

隔著沉船,左軍的艦隊統領也收到了信報,之後半晌無語。他原本一心想要撈取功勞和賺點外快,如今卻如當頭被潑冷水。在為兩位中軍同行默默哀悼之餘,他明智的決定退出這場遊獵,以免沒撈到便宜反惹一身騷。旋即,左軍船隊掉頭回返,死守樊梁湖邗溝北口,僅留下了幾艘遊艇清理沉船、探查消息。

宋灤的艨艟、遊艇回師不久,便撞上了剛剛丟下鬥艦,完成編組掉頭的王欣船隊。王欣的反應速度顯然不慢,此刻的他早已不見以往的風流儒雅,說是連滾帶爬也不為過,胸口的一灘血漬更揭示了他對失守射陽河口的苦逼。

這對官場對手轉眼成為難兄難弟,二人相見,勉強按下抱頭痛哭的衝動,當即合兵一處,七艘艨艟、十艘遊艇狂飆突進,直奔射陽湖。期間,二人精誠合作,配合無間,竟然互生惺惺相惜之感,甚至頗具「將相和」的風範,倒成了中軍此戰的唯一閃亮點,但能閃亮多久便難說了。

小小一提的是,路過垂柳湖之時,那位負責探查的遊艇軍官難辭其咎,被查明實情的王欣剁剁剁,剁碎餵了魚,而那三錠尚未焐熱的白銀,居然正如其咋呼張雲時所言,真就歸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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