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回 萁豆相煎(1/2)
亦將無能,累死三軍!儘管鰲山島出乎意料的擁有大殺器拋石機,打得晉軍猝不及防,但若陳痊能夠冷靜一些,組織晉軍有序撤離,那麼晉軍至少可以撤出一半以上,畢竟拋石機有數量、頻率的限制,而鰲山島也沒有更多的殺招。可陳痊卻帶頭逃跑,還不惜撞翻友艦,愣將己方的撤退搞成了大潰退。
有了主將的命令,本就急於逃遁的旗艦晉軍再無顧忌,掌舵滑槳,轉向加速,勢不可擋的直衝水道口。途中,旗艦充分顯示萬石樓船的威勢,神擋撞神,鬼擋撞鬼,硬是在亂成一團的群艦中衝出一條通道。在其身後,則留下了一艘東倒西歪的艨艟和兩艘已經翻覆的遊艇,以及數十名在水中破口大罵的同袍。
上行下效,既然旗艦可以不顧一切的逃生,那麼鬥艦為何不能?艨艟為何不能?至於遊艇,就只能委屈的繞著走了。於是乎,兩艘鬥艦跟著撞出通道直奔水道口,艨艟們則一面避讓樓船鬥艦,一面欺負遊艇,同樣向外逃去。期間的你爭我奪、倚強凌弱,倒是更像官匪間的勢不兩立。
好好一支精銳之師,卻因主將踐踏同袍帶頭逃跑,轉眼淪為一支毫無團結、毫無紀律、毫無士氣的烏合之眾。眼見晉軍愈加混亂,形式急劇惡化,陳痊周圍並非無人看出其中厲害,只是面對失去理智的陳痊,沒人願意出頭勸阻,反正自己跟著旗艦可以儘早逃生,何必多管閒事惹惱上官呢,陳痊可不像看起來那麼大度啊!
「大人,穩住陣腳,有序撤退方為正途啊!」關鍵時刻,還是郭謙硬著頭皮勸阻道。可惜,他的話僅是得到了陳痊的置若罔聞。
水寨畢竟不大,很快艦船們便完成了起跑加速乃至衝刺,最先抵達水道口的前三甲分別是東側的旗艦、西側的一艘鬥艦以及正中的一艘艨艟。三艘艦船不約而同打出讓他人避讓稍待的旗語,可勝利在望,誰都忘記了平素掛在嘴邊的溫良恭讓,反是想著快點快點再快點,從而最先逃出生天,要知頭頂還在不時砸東西呢。
艨艟不愧為快速作戰設計,在同等條件下,它毫無爭議的衝到第一位。只可惜旗艦必須行於水道正中,這艘艨艟不識相的占了旗艦的道,於是,不待其上晉軍露出笑容,斜插而來的旗艦收勢不住,很不小心的「摸」了一下艨艟的後腰。相比旗艦的雄壯威武,艨艟的腰實在太細,所以它毫無懸念的飛了起來,而此戰真正鎖定戰果的一幕也就此上演。
狹窄水道北口,艨艟被旗艦撞飛,在水面向西來了個龍擺尾。可是,水道口寬不過三十多丈,從西側斜插而來的鬥艦距離水道中央並沒多遠,很自然的,可憐的艨艟再次與鬥艦來了個親密接觸。
無巧不巧的是,此時安海拋石機的目標已是封鎖水道口,兩塊磨盤巨石恰好落在那艘鬥艦的頂部,巨大的衝力可不好消受。原本鬥艦正在高速右轉進入水道,船身自然大幅右傾,艨艟的撞擊加上巨石的猛砸,令其更加傾斜,乃至超過了翻覆的臨界。這一刻,平底鬥艦重心偏高的缺陷暴露無遺。
「轟!」伴著慘叫連連,巨浪滔天,這艘鬥艦居然就此翻了,紀澤一度遐想的翻覆場景未能出現於樓船,竟是應驗在了鬥艦上。
事情還遠沒完,艨艟出力撞翻鬥艦的同時,自身也被鬥艦反撞回去。可憐的它不得不再次回「摸」一下旗艦,或許不堪忍受成為樓船鬥艦間的皮球,它乾脆發出砰然悶響,憤憤斷為兩截。
旗艦不愧是萬石樓船,與艨艟兩次碰撞,除了斷上幾根船槳,硬是啥事沒有。只是經過一系列變故,它似乎累了,竟在水道右側停了下來,無論晉軍水手槳手如何折騰,它就是紋絲不動。莫要忘了,這裡是狹窄水道,本就因撞擊艨艟偏了航道,再被「摸」上一下,還加上鬥艦翻覆導致的巨浪衝擊,吃水夠深的它偏航太多,居然悲催的擱淺了。
目瞪口呆!除了三艘倒霉艦船上的晉軍在哭天搶地,鰲山戰場雙方人員悉數目瞪口呆!三艘艦艇你追我趕,各不相讓,結果卻是一翻一斷一擱淺,還十分合拍的封鎖水道,堪稱巧奪天工。天可憐見,紀某人設局瓮中砸鱉,夢想過樓船翻覆,夢想過敵艦傾軋,夢想過痛擊晉軍,但他從未夢到過全殲啊!
「好人,好人啊,都是好人啊!」山寨高處,紀某人甩甩腦袋,終於回過味來,轉轉賊眼,他突然火急火燎的狂喊起來,「停!停!直娘賊,別亂砸!別亂砸啦!都是咱們的!都是咱們自己的船啦!」
「傳令兵,發旗語讓敵軍投降!」一邊喊,紀澤一邊衝到拋石機陣地,嚴正喝止了又一撥的發射,接著大聲令道:「換吊火罐,全用石頭!封鎖水道,只砸外逃艦船,迫降就成!對了,石頭小點,定要小點,千萬別砸壞咱們的樓船鬥艦,買都沒地買啊!」
鰲山島這邊著手捉俘招降,晉軍那邊則對應的忙著逃生。從巨變中清醒,晉軍們再也沒有了繼續戰鬥的想法,滿頭腦都是跑路。既然大船過不去,那就換小的吧,小船、舢板紛紛被放入水中,當官的、身手好的、有眼力的蜂擁而上,厲喝怒罵、你推我擠乃至拔刀相向自不待言。
只餘四艘的遊艇一改原本的不受待見,翻身農奴把歌唱,頓時成了人人艷羨的香餑餑。不過,遊艇官兵似很記仇,只顧向外逃竄,對於四周拋來的媚眼,一概敬謝不敏。
當然,也有一艘艨艟不信邪,在官兵協力操控下,硬要撞開船骸堵塞,可惜尚未如願,它便被集中而來的石雨覆蓋,本就傷損的船身須臾間便散了架,反令得狹窄水道堵塞得更為嚴實。
一番亡命爭奪,晉軍最終有三艘遊艇和八艘舢板憑藉身小靈活,成功竄入水道深處,暫得逃出生天。可憐他們近時兩千有餘,出來的僅兩百出頭,而其中,倒是沒捺下准一流高手陳楷極其護衛的軍主陳痊。
最前一艘遊艇上,陳楷靜立船頭,眉頭緊皺,默然不語,腳下則癱坐著依舊渾渾噩噩的陳痊。不似他人的劫後欣喜,閱歷豐富的陳楷卻覺安海賊不會輕易放過己方,是以並未放鬆。而水道出口處的空空蕩蕩,更是證明了此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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