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回 琅琊王導(2/2)
王導輕嘆口氣,意味深長道:「東海王欲匡扶設計,卻戰事不利,被阻徐豫邊境。東嬴公與平昌公空有大軍,卻怯戰自保,而幽州王浚手握強兵,雖聲援東海王,卻遲遲不肯發兵,顯是討要好處,已成割據之勢。中原僅餘范陽王一力支撐,關東陣營一時恐怕難有起色,時局堪憂啊!」
「九月庚寅朔,公師籓又害平原太守王景、清河太守馮熊。庚子,豫州刺史劉喬攻范陽王虓於許昌,敗之。」面露陰鬱,王導索然道,「近日導更是聽聞,那血旗將軍北出蠻荒,繞道抵達遼東,已具一萬精騎,聲言要浮海中原討一說法,恐將更添變數,哎,東嬴公做的這叫什麼事,盡幫倒忙啊。」
「司馬家篡奪曹魏江山卻不加自愛,愈難掌控局面,沒準就此失了基業,卻恐連累我王氏池魚之殃。」王濤冷哼一聲,深以為然道,「只不知你說這些,與水師一事何干?莫非業已不看好東海王與關東陣營?」
王導面色沉重道:「叔父所言甚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導正心憂我王氏前程。關東陣營地大物博,後勢強勁,戰勝關西乃必然之事。但朝野崩壞過甚,諸王亂戰連年,且有異族兵起,中原疲敝,流民叢生,農事受擾,糧食匱乏,加之此戰再遷延日久,難保另有野心家抬頭,漢末混戰或將不遠,卻非東海王所能遏制,屆時我王氏何以自處?」
王濤沉吟片刻,終也面色凝重道:「茂弘言之有理,卻不知有何打算?」
王導不答,卻是瞥眼場中站立的王忠。王濤領會其意,轉向王忠,態度卻殊無對王導王修的慈祥,冷聲道:「老夫不想便知你等如何會注意到安海賊,當日又是如何招攬安海賊的,少不了敲詐勒索那點破事,我王氏孝悌賢德的家風,遲早要被你等不孝子弟所敗壞!」
說到這裡,王濤泛起怒色,隨手抓起一個茶杯便砸向王忠,又准又狠,頗顯武功根底,竟將王忠砸得滿頭開花。王濤這才繼續道:「你給老夫記住,並帶話給那幫紈絝小子,時局動亂,我王氏雖然顯耀,卻更須隱忍謹慎,顧惜實力,再有妄惹是非者,老夫打斷他的狗腿。總算你等此番不曾亂來,且退下,牽涉此事者悉數遣往外地,滾!」
王忠諾諾退走,王導王修視若無睹。帶人影消失,王導這才繼續說道:「徐州乃四戰之地,中原若亂,徐州必亂。放眼大晉,彼時唯一可保安定者,怕就是江南故吳之地了。是以導以為,我王氏此時便當著眼江南,滲透布子,為我王氏留一退路。若有可能,亦可設法令琅琊王遷往江南坐鎮,屆時導必可令我王氏立穩江南。」
「不愧我王氏安海兒!茂弘之說,老夫定會儘快與家主及幾位族老商榷,及早布局。」王濤沉吟良久,驀然鼓掌道,「不過,若想立足江南,故吳士族歷來抱團取火,排擠外人,卻是不易插足,那幾家陳氏與他們多有聯繫,日後都將成為我等南下阻礙。呵呵,說了這麼多,看來茂弘是想利用安海賊給他們再添些麻煩了。」
「呵呵,叔父英明,一眼便看出侄兒心思了。」王導一笑,不無戲謔道,「那安海賊既有實力,又不知後台深淺,我等何必招惹。左右他們已與陳氏不死不休,我等不妨設法禍水南引,讓其去消耗陳氏甚或故吳士族去,多少也能引些混亂,我等恰可相機布子。屆時事態發展,怕就由不得安海賊自己了...」
鰲山寨,紀澤渾不知自家的安海營業已淪為他人眼中的棋子。但通過審訊俘虜中的幕僚與高級軍官,他也得知了水師後軍攻打鰲山寨的緣由,卻因有匿名之人在淮陰城放出風言,聲稱近來大發請帖廣邀沿海勢力出席黑市開幕的安海商會,正是陳記船坊劫案的元兇。
可惱那廣陵陳氏,一直尋查劫賊無果,正頂著輿論壓力,聲威與日俱跌,聞訊後雖無確切證據,仍將安海商會粗暴的定為元兇。其實若用排除法,沿海有膽又有實力作案的灰黑勢力還真數得到安海商會;況且,安海商會欲辦黑市想必富裕,又有人丁數千,還沒聽說有甚後台,對其征繳,陳氏能搶錢搶糧搶人丁,就算滅錯了又有何妨?
於是,由陳氏主張,徐州都督府無可無不可,這場剿匪大戲歪打正著的拉開序幕。好一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紀澤卻不知是何人在針對安海商會。儘管在紀澤的督促下,全面排查的安海商會真就尋出了一名向外通報了陳記劫案的細作,怎奈那廝完全為錢服務,連自己效忠的真正勢力都不曾知曉。不消說,這條線必是斷了。
尋不出幕後黑手,那就拿陰溝翻船的廣陵陳氏來泄憤吧。既然他們並無證據便對安海商會出手,那就必須承受安海商會的怒火,不得不說,無恥的紀某人已經選擇性遺忘了自家先對陳記船坊下黑手的事實,更何況他本就想著找事搗亂沿海呢。
當然,恩怨是非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損敵肥己,搶錢搶糧搶人,安海營的發展速度遠不滿足紀某人對晉海的野望,而且,若想化解與陳氏的這段梁子,只有趁他病要他命,就著後軍慘敗,海防空虛的時機出動。即便不至滅掉廣陵陳氏,也要將它打得一蹶不振,無力再有動作,並給自家的安海商會打出一個不容招惹的海上威名。
於是,就在鰲山軍民猶自慶祝保衛戰大捷的時候,紀澤業已從俘虜中挑出一應投誠帶路黨,搞清了廣陵陳氏的一應產業。繼而,一系列針對廣陵陳氏的大規模洗劫計劃,美其名為安海營實戰練兵計劃,在紀澤與一干軍官的奸笑聲中定了型。
十九日凌晨,鰲山島改由血旗近衛軍大部接替防禦,安海營近兩千軍卒則悉數登船南下,惡狼般撲向廣陵陳氏的諸多沿海產業。當然,這撥行動中自也少不了深入廣陵內地,以悄然接來俘虜家眷,那可是至少五千的軍戶人口,對安海營絕對是一記大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