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回 保障佃制(1/2)
午時三刻,據說是一天內陽氣最盛的時刻,此刻被斬的惡徒將魂飛魄散,難入輪迴,更不再糾纏生者。不其城南,墨水河畔,又一個午時三刻,開始了震驚一時的長廣大行刑!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在台下百姓的興奮期待中,數十紅衣刀手走上台前,對天焚香後,將一名名極刑罪犯拖至台前,分批一順擺齊。一柄柄雪亮大刀高高揚起,映襯著台下地面的雪白,顯得愈加冰冷森寒。
台下群情激憤,台上絕望死沉,意識到生命盡頭的罪犯們終於徹底崩潰,有屎尿齊流的,有大哭大笑的,有淺吟低唱的,更有渾渾噩噩的,完全沒了平日威風。相比之下,那些逃過殺劫的罪犯則忍不住痛哭流涕,也不知是驚是喜,但重獲新生的氣息卻是由衷散發,完全忘了自個也將接受皮肉之苦的悲催,而是發自內心的感謝蒼天。
「咔嚓!咔嚓!咔嚓...」寒光閃過,頭顱拋飛,大股的鮮血飛濺,令雪後的白茫帶上了磣人的腥紅。血水混著雪水,成線成溪,緩緩流入墨水河,甚至將整個河水都染上了一絲粉色。
「好!該死!殺的好...」萬人會場,混雜著咒罵聲、呼喊聲、砍頭聲,震天動地!
看到那些貪官污吏、兇徒惡霸一個個被砍頭正法,許多年的沉冤終於在這一刻昭雪,百姓們紛紛大呼痛快,不乏老人因過於激動而昏死過去。更有一些昔日的受害百姓,情難自已的失聲慟哭,嗚咽著對那些死去的親人述說大仇得報的感動...
此刻,會場一角,有著兩小撮人正被血旗軍兵團團「護」住觀審。他們卻是來自城陽和高密兩郡國的特使。占據長廣之後,紀澤便遣出俘虜給參與動兵的城陽、高密與齊國太守送去了書信,聲斥他們御下不嚴,縱兵叛亂,要求給一說法。當然,基於齊國臨淄是青州刺史與都督的駐地,紀澤對其還算留了顏面,開價僅是停繳今明兩年的賦稅,以慰長廣戰後民生。
對於城陽、高密這兩個郡國,紀某人就沒那麼客氣了,直接提出雙雙支付血旗營糧十萬石、錢五萬貫、布三萬匹的賠償要求,附加降卒眷屬,半月內若然不至長廣,血旗軍將自行越境強取。紀某人這一口咬得確是夠狠,不算人口,光是錢糧就相當於兩郡一年敲骨吸髓下的所有收入。而這兩撮來使,便是兩郡派來討價還價的,可不及會見紀澤,便趕上了這場公審。
「這,這血旗營特也大膽,竟敢如此欺凌官員賢達,殘殺士族中人,眼中哪裡還有大晉王法?」峨冠博帶的高密使者早已嚇得面色發白,兀自壓低聲音,色厲內荏道,「姓紀的如此暴行,公然掠財,我等務必回稟內使大人,上報刺史與都督,並風傳天下,直至上達東海王殿下,定要懲處血旗狂徒,維護我士族尊嚴,維護我大晉法度!」
「法度?哎,他假節平叛,還嚴明法紀,條條判決皆符我大晉律法,充其量一名酷吏而已,如何狀告聲討?更有甚者,他若不分青紅皂白,悉數超沒士族家產,我等還可鼓動天下士人口誅筆伐,偏生他卻放過了些許口碑上佳者,哎。」身邊的城陽使者同樣面色發白的說道,卻比高密使者更加務實。
見高密同仁依舊不服不忿,偏又目露驚惶,城陽使者心中不屑,索性直言道:「且不說上面好不容易安撫了血旗騎軍,會否因此再行討伐,縱是大軍前來討伐,我城陽高密業已兵力大損,防禦極度空虛,只怕大軍未至,城陽、高密,乃至你我家族,業已倒於血旗鐵蹄下了。是以,依在下淺見,那血旗將軍帶我等來此一遭,定然無意轉圜,還是回去稟告上官,儘早了結這段糾紛才是啊...」
該斬的斬了,該抽的抽了,該罰沒的罰沒了,待查的也羈押了,胡蘿蔔加大棒的道理紀澤自然知道,也該給長廣百姓們好處了。行刑過後,紀澤站立高台,揮手下壓,朗聲宣布:「紀某籍此機會宣布三件事,明日也將正式發布公告。」
會場迅速安靜,面對百姓們驚疑的目光,紀澤道:「首先,是賦稅一項。重申一下,明年底之前,長廣郡除了交易稅略有增加,其餘稅賦徭役全部免除。而且,後年起,之前太守私定的所有苛捐雜稅統統取消,只許按大晉律法收取田稅賦稅,依舊免除徭役,依舊維持略高的商品交易稅,並且,什麼城門稅、養馬稅、耕牛稅、過路稅都將永久取消!」
會場一片寂靜,不待百姓們反應過來,紀澤再度喝道:「第二點,此番懲處貪官惡霸所罰沒的財物田產,凡有百姓能夠證明哪些財物是自己被霸占的,都可前往當地官府申領,十五日為限!敢有官吏為難不給者,殺!敢有冒領者,殺!聽清楚了嗎?過期不候啊!」
底下一片沉寂,百姓彼此相望,直到發現左右鄉鄰眼中的淚水,這才確信自己的耳朵,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叩拜感謝之聲——「紀太守大恩大德草民終生難忘!」「娃,快給紀太守磕頭...」
心下感慨,底層百姓最好籠絡啊!紀澤再度雙手下壓,大聲道:「第三,今番罰沒大量田產,本官將在長廣實行保障租佃制度。但凡長廣本地平民,不論之前是否為隱戶,皆可前往官府申報,每戶累計自有田產,最多可租佃良田五十畝。至於佃租,含各種田稅口賦在內,一總收取三成!」
晉武帝採取的是占田制,尋常農民家庭,按男女各一丁口,最多可開荒占地百畝(小畝約三百平)。不論是否占夠田地,便是無田也皆課稅七十畝,最低十五分之一的田稅,另加男女丁口的口賦三石上下,以長廣一年一季半收成為每畝一石產出,每年最低的田稅口賦大致合計八石。
在晉武帝一統三國之時,百姓們得以開荒占田,這一賦稅堪稱輕徭薄賦。但隨著八王之亂的人禍,地方上的苛捐雜稅將稅賦增至兩三倍不止,擁田四十畝基本成了自耕農的生死線,也已沒了容易開墾的土地供百姓自行墾占。
偏生西晉末年兩三年便有自然大災,再倒霉的碰上人禍,家底單薄的百姓們只能賣屋賣田,一旦田地低於大約四十畝的底限,惡性循環之下,百姓們只能淪為佃戶,甚或賣兒賣女,淪為隱戶,成為流民,直至賣身為奴,而田地則愈加集中到了世家大族尤其是士族官吏的手中。
如今,紀澤以鎮壓叛亂為藉口,以懲辦犯罪為準則,從世家大族手中奪取大量田地租佃給百姓,並嚴格限制了稅賦佃租,可謂在大晉律法的框架內,將長廣底層百姓從惡性循環拉至良性循環的道路,也解決了隱戶、流民、附庸佃戶的產生根源。單是此舉,便足以奠定長廣的根本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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