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回 灰色田產(2/2)
「官匪勾結至此,簡直囂張!簡直混帳!」聽得老村正所述,紀澤下巴掉地之餘,禁不住怒罵道。隨即,他卻是暗暗叫起了苦,自己這下趟到的可是典型的灰色地帶,損了國家肥了世家豪族,恰似封建千年中的海貿暴利。士大夫呀士大夫,你們還能再無恥些嗎?
目光一陣閃爍,他紀某人奪下舟山可不是給故吳士族當管家的,到嘴的田地自然不願吐還給故吳士族,也丟不起那人,那麼必然意味著更難化解的矛盾。奪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故吳士族素來抱團排外,真要應對起來,即便血旗軍勉強抗住,其間的損失也委實難以承受。
「主公,蘭有愧,這等情況事先竟然不曾探明,還請主公責罰。」隨來的吳蘭卻是一臉慚愧道,也打斷了紀澤的思緒。
「濟生無需自責,南下舟山乃見機而為,頗為倉促,也是本將太心急了。」擺擺手,紀澤笑道。這一刻,紀澤甚至有些後悔自家搶奪舟山島的舉措過於冒失。甬東上千島嶼,若是不聲不響的搶幾個遠離陸地的海島,豈非既能達到南下夷州的跳板作用,又能避免與江南勢力明面衝突,何來如今的壓力,高大全的思想真是害人啊!
像是看出了紀澤的糾結,老村正懇切道:「小老兒活了大半輩子,看得出將軍胸有大志,也從那些軍卒口中得知了將軍一些仁義之舉。什麼老有所養,幼有所學,行有所暢,宿無遺風,我等不敢多想,只要將軍能讓我等民有溫飽,不光小老兒合村上下,想來舟山所有百姓都願追隨將軍天涯海角的...」
天色近黑,紀澤一行出沈家村返回大營,迎面撞上同樣回營的血旗軍大隊人馬。稍事了解,他得知巨鯊寨大火早熄,寨內幾成白地,僅餘聚義廳、庫房等少量石質房屋尚還完好,雖然經過軍卒們一下午的忙碌,但要將巨鯊寨徹底檢查清理從而放心入駐,至少還要一天時間。
至於近海巡查,安海艦隊的哨船巡出三十里之外,也未發現巨鯊幫的蹤跡,想已走得遠了。不過,昨夜巨鯊寨一場大火,不可避免的讓各方得知了舟山島有變,今日巡邏哨船倒是發現了多家勢力的哨探,想來不出兩三天,血旗軍過界插足甬東的消息,將被揚州沿海各家大小勢力所知曉。屆時,警惕排斥甚或聯合打壓就將來臨。
懷著心思,紀澤步往醫護營看望張銀。張銀尚未甦醒,好在有紀銘在此坐鎮,擔保張銀絕無性命之憂,可惜一條胳膊卻是廢定了。看著病床上那張熟悉而蒼白的臉,紀澤不免黯然,又一名心腹老弟兄,還是新封月余的飛鷗將軍,看來是要告別軍旅了,畢竟他更多是名戰將而非唐生那種智將。
張銀退出軍旅,渤海營自將交給他在大蟹島的副手彭丘,而隨來舟山的一軍水卒,紀澤打算將之交給頗有能力的降將宋灤統帶。那廝初始還不願投效,便是得知了紀澤身份,乃至得知自己被紀澤獻血所救依舊沉默;所幸有王欣二次背後捅刀,返回下丕後將射陽湖戰敗之責悉數推給了宋灤,司馬睿則順水推舟將「戰死」的宋灤定罪抄家;宋灤這才在暗影救出其家眷之後真心投效血旗軍,此番也隨來了舟山。
心有感懷的返回大帳,紀澤方才坐定,便有李良興沖沖前來稟道:「主公,黑色火油一事已有眉目。知情者尚有三人,為首者名為張憧,本是一名海商,被巨鯊幫擄掠,之後淪為牧奴。此人現在帳外,是否接見?」
昨夜,一干縱火賊人免不了一番刑訊,石油由來自是其中重點,而紀澤上午也特別交代了此事的追查。故而,在仔細詢問巨鯊遺眾之後,血旗軍終於尋到了涉及石油由來的關鍵人物。
「哦,富誠辛苦了,快,帶進來吧。」紀澤聽得心情一振,忙笑著點頭應允。
李良隨即將一名面黃肌瘦的三旬男子帶入大帳,此人自然就是張憧。軍卒們應是剛給他換上了一身新衣,但從蠟黃的臉色和萎靡的神情來看,這個張憧近來可沒少受罪。或是吃多了苦頭,張憧見到紀澤,知道是正主,抖抖索索的就行下跪,口中還哀求道:「將軍大人,小人不過一介商賈,並未參與縱火之事,還請將軍饒命啊!」
「張兄不必緊張,起來起來,先喝口水壓壓驚。此番尋你前來並非追究縱火之事,而是望你告知我等石油從何而來。」此人如此膽小,想是被整怕了,紀澤苦笑之餘,忙擺出親善嘴臉,示意李良將之扶起落座,並吩咐上官仁給他上茶。
「將軍所言石油,應是指那石漆吧。此物小人得自林邑,小的們稱之為猛火油。」坐定之後,又喝上兩口茶水,張憧情緒總算穩定下來,繼而口齒清晰的向紀澤解說道,「對了,林邑位處交州之南,當地人自稱占婆人,武帝年間還曾上京朝貢呢...」
隨著張憧敘述,紀澤知曉了猛火油也即石油現身舟山的原委。原來,這張憧出身揚州吳興一小富之家,家住錢塘江畔,其人雖然膽小怕死,經商賺錢起來卻膽大冒險。因見有人南洋海貿獲利甚後,自小善水的他便以水手身份跟人跑了兩趟,之後他索性抵押了幾乎全部家產,搞了四艘千石海船,在去年末組隊南下經商,最終目的地則是治安紛亂卻商機良多的林邑。
林邑的特產主要是象牙、美玉、珍珠、珊瑚這等體小价高的奢侈品,本錢不厚的張憧即便專尋一些窮鄉僻壤收集便宜貨源,回航之際也只盛滿一船好貨,其餘三艘船上,眼見只能裝上本小利小的稻米。恰在此時,乘船順河的張憧碰巧旁觀了岸上的一次部落衝突,其中一方利用猛火油玩了一次原始級別的火攻,讓張憧就此見識了猛火油的暴烈,更見識了它遇水時的不滅反熾。
張憧不是軍事發燒友,卻是敏銳的商人。他看出不論民用軍用,這種猛火油都絕對比通常的膏油好用,自然也該值錢好賣;且那個部落一看就窮得掉渣,他們能用得起的猛火油,在這裡顯然分文不值。於是,利字當頭的張憧靈機一動,便將三艘空船的運力留給了這些猛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