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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回 得堡之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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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牆之上,喊出那一句的林天雄,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差點虛脫得癱坐門樓,隨著他的認慫,戰場上的殺氣和壓迫頓時消失,他的心情卻也變得好輕鬆呀好輕鬆。這時,他腦中閃過明悟:那血旗將軍提出的要求其實恰如其分,雖然苛刻卻也恰在己方的容忍之內,看來對方也不想死戰,或許自己被坑了。

「收拾東西,除了答應血旗軍的,給老子把能帶走的全都帶走!」林天雄畢竟有梟雄之資,拿得起放得下,知曉事到如今己方上下已無戰心,也就不再另做它想,轉而氣咻咻的對幫眾們吩咐道。

只是,尋得無人之處,林天雄卻是召來一名筆挺矍鑠的五旬老者,用森寒徹骨的語調,對其好一番耳語吩咐。到了最後,林天雄更是向著那名老者長身揖一,面帶愧色道:「我會稽林氏能否保留舟山這塊基業,就全仰仗誠叔了...」

遣使細商、裁派新丁、交還俘虜、共管錢糧、監督撤退...接下來,雙方皆實誠的履行了協定。巨鯊幫一心退走,血旗軍不願戀戰,在一種互相提防卻又和諧客氣的怪異氣氛中,雙方的交接順利完成。待到戌時,巨鯊幫僅餘兩千出頭的精銳幫眾,攜近千家眷乘船離去,留下了千餘青壯、少量堡奴、一筆錢糧以及一個亂糟糟的石堡。

整個過程吳波吳蘭,但據交接軍官所報,紀澤等人還是注意到了三點不尋常之處。一是巨鯊幫已在各處要道和糧庫布置了火油、木柴等引火之物,若戰事不利,他們可摧毀一切並輕易拖延至天黑;其二,巨鯊幫離去之時,大部艦船從十里灣駛出,但也有十餘艨艟、遊艇從島岸一個隱蔽岩洞直接駛入島難海域,這一後手或可保證巨鯊幫偷逃出近千嫡系。

其三,也是最令紀澤看重的一點,在撤離的最後一刻,林天雄非但要回了每名負傷的被俘幫眾,竟然還在北門樓上給裁派出城的千餘新丁們跪下磕了個響頭。男兒膝下有黃金,其淚之真,其啕之哀,其景之奧斯卡,直令現場眾人不忍目睹,更令離去和留下的一干嘍囉熱淚盈眶,輕易便掙回了被紀澤暗算走的人心。

「善攏人心、當斷則斷、思謀縝密、進退有序,堪稱梟雄之姿,主公,我等放走的看來是個不尋常的對手啊!」吳蘭不無擔憂的說道。

陰險不下某家啊!紀澤同樣目光陰沉,可惜他現在已是堂堂三品將軍,更代表著整個血旗軍勢力,非絕大利益自不能隨意毀諾。況且,按協議交接之際,他已將血旗艦隊調到十里灣以北,加之已是天黑,即便想反悔都追殺不及。

不過,歷經這場堂堂正正的萬人攻城戰,即便只是虎頭蛇尾,終歸獲勝的紀澤似乎有所升華,不復那般小家子器。他很快便掃去陰霾,氣定神閒道:「莫去愁它,舟山島到手,我等即將大展拳腳,只需自身強大,何懼八面來風?」

「主公,堡內無有異狀,士卒疲憊,我軍今夜是否直接入堡休整?」巨鯊幫離去,錢波奉令遣軍卒入堡巡查,搜索無異後,前來請示紀澤率軍入堡。畢竟,島上寒風凜冽,在野外露營,顯然不如在巨鯊堡中休息來得舒服。

「好!」紀澤欣然應允,邁著八字步,他帶著一干屬下,以征服者的姿態,昂首行往巨鯊堡。可臨近北門之際,他鼻子一陣抽抽,聞到了濃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其間還夾雜著另外一絲古怪的氣味。這種氣味似曾相熟又不明所以,隱隱卻給他一種危險的感覺。

疑惑間,紀澤張目四望,驀然抬頭,看著眼前黑乎乎的石堡,星星炬火中如同趴伏的洪荒巨獸,不知為何,他想到了請君入甕,想到了自己每逢得意便要倒霉的黑色規律。思緒一陣紛亂,本還顧盼自雄的紀澤一個激靈,危險直覺也好,貪生怕死也罷,他心中對入堡卻是隱覺牴觸。

乍然想起林天雄尚有後手卻那麼乾脆的撤離,紀某人愈覺不妥,但這畢竟僅是些許感覺,膽小多疑總不好宣之於口,稍一躊躇,他索性令道:「算了,氣味難聞,莫要連夜規整此堡了,帶上所有巨鯊幫遺留人員,大軍返回沈家村駐地,明晨再行入駐吧。此地水步各留一曲軍卒警戒即可。」

對於紀澤這一突兀命令,血旗軍上下皆覺不解,也有不少血旗老人看出紀某人肯定又開始貪生怕死了。當然,血旗軍上下雖然小有微詞,紀澤的軍令卻還無人膽敢違抗。只是,血旗軍令行禁止,原屬巨鯊幫的千餘人就沒那麼聽話了。

「天寒地凍,為何不讓我等留堡休息?這裡可還有些老弱啊!」一名頗為精壯的漢子出聲抗辯道。交接過程中,巨鯊幫留下的千餘人已經放下兵器,集中在北門之外,他們的衣著可比不上血旗軍保暖,個別老弱已經凍得發抖,聽說還要前往十里外的沈家村紮營,自有不滿。

「是啊!是啊!將軍大人適才承諾一視同仁,怎的轉眼便虐待我等?我等要求回堡取暖...」

「聽說血旗軍除暴安良、扶危濟困,血旗將軍大仁大義、慈悲心腸,可今日如此寒冷,這孩子已經全身發抖,你等居然還不讓他進堡避風,分明是假仁假義,分明是草菅人命嘛...」又有兩人先後出聲附和,三人成虎,本還能夠忍耐的天氣也變成了冰寒刺骨。

「是啊,是啊..」場中的千餘人隨即騷動起來,你一言我一語,亂糟糟的要求進堡取暖,說著說著,甚至逐漸夾雜了對紀澤和血旗軍的譴責怒罵。本來嘛,一眾人在巨鯊幫呆得好好的,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血旗軍的屬下,加之感傷於林天雄臨別前的傾情淚水,他們尋得由頭自然要發泄一番。

只是,這一場景在本就生疑的紀某人看來,卻是極像史上諸多所謂的「群體事件」,而這等規模的群體事件,其背後往往別有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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