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回 撞艇英雄(2/2)
但是,抱定了必死之心,田原等人猶如瘋魔,狂砍狂殺,根本不顧對方從艙內、船頭、船尾三方發動的攻擊,完全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而右軍士卒本為撈便宜而來,何曾想到安海賊如此兇悍,一時間節節敗退,竟被他們迅速殺至船尾有力位置。
遊艇水軍的慘烈令得戰場諸人一陣呆滯,驟然,陶彪的震天怒喝想起:「殺過去!為兄弟們報仇!」
作為田原的直接上司,眼見原本看不起的屬下如此壯烈,本就熱血的陶飆頓時忘記了一切,其餘水軍也紅了眼,水一曲的兩艘艨艟以最快的速度直衝向那艘右軍艨艟。唐生也有些紅眼,不過他要比陶彪冷靜的多,一道道命令傳出,在指揮攻擊這艘艨艟的同時,他已經開始了其後的部署。
「這麼凶!還講不講理,是你等撞的俺們呀,俺們可是直行啊!」右軍艨艟上,統領軍官從撞船的短暫震驚中清醒,面對敵方的氣勢洶洶,腹誹之餘,他腦中霹靂般閃過「歸師勿惡」的四字真言,更是氣短三分。
看著狂飆而來的四艘安海艨艟,這名統領愈加感覺自己呆的不是地方,暗罵一聲自己缺心眼,統領軍官不及撿起震落的頭盔,忙跳腳大喊道:「快!離開這裡...快,堵住缺口...混帳!是堵住艨艟撞損處的缺口,誰讓你等還駕船去堵運河缺口?嫌死得太慢嗎?快!向東撤退!」
好一通火急火燎的指揮,那右軍統領突然瞥見船角幾名堅守待援的安海士卒,頓時怒火中燒,大喝道:「還有,給老子快將他們剁了!」
此時,田原一方只剩六人仍在支撐,且人人帶傷,好在他們發現同袍正支援而來,求生的希望令他們勉力死守著船尾的一個角落。而在他們的小小盾陣前,已經有了五六具官軍屍體。坦白說,右軍士族對安海這幫不要命的狠人已經怯了,但統領之令讓他們不得不再次殺向這塊硬骨頭,刀槍並舉、弓箭團射,船尾雙方不時有人倒下...
「噗!」「砰!」腿上再次中了一槍,田原一個把持不住,手中盾牌被對手砸飛,盾陣終於被破。右軍官兵呼喝著撲上,眼見著,田原等最後三名苦撐的水軍即將殞命。
「刷刷刷...」數箭齊至,田原對面的三名官軍仰面栽倒,三名安海水軍不及多想,連忙趁空再次豎起盾牌,總算撿回了性命。田原瞟眼回望,果是安海艨艟終於在最後時刻趕到了右軍艨艟的百步之內。
「田原,你等矮身!定要頂住!」船頭上,陶飆揚聲暴喝道。在他身邊,水一曲的幾名神箭手正放下硬弓。安海艨艟突進很快,被撞艨艟卻基本沒動,繼他們之後,尋常弓箭手進入射程,紛紛開弓放箭,準頭有所保證的床弩,也避開敵艦的船尾咆哮起來。
「嗖嗖嗖...」「咻咻咻...」在唐生指揮下,其餘安海艦船左右包抄,同時對舉步維艱的右軍艨艟發動團射。局部以多打少,且一方含恨而來,一方驚惶混亂,結果不言而喻。待到雙方貼近,敵船甲板上已無站立官軍,剩餘的五六十人已隨統領軍官躲入了船艙。而精疲力竭的田原幾人,則是豎著盾牌,癱縮於船尾一角。
「砰!砰!砰...」數塊船板搭上緩緩下沉的右軍艨艟。陶飆握刀持盾,身形連閃,帶著本艦的百餘人,第一個竄至船尾。他一把握住田原的胳膊,晃了晃,還有氣,不由驚喜道:「田原,好樣的,挺住!陶某往日走眼了,不想我水一曲竟還有你這等英雄人物!」
多處負傷,早成一個血人的田原勉力睜開雙眼,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旋即陷入昏迷。不過,昏迷前他嘴角動了兩下,含含糊糊的吐出心聲:「你丫才是英雄,你全家都是英雄!」
「弟兄們,跟老子將這烏龜殼給拆了,把這些官軍都給宰了,給撞艇弟兄們報仇!」並未聽清田原所言,陶飆怒吼著沖往船艙,一角踹向緊閉的艙門,砰一聲卻未踹開。側身躲過一桿從矛穴刺出的長槍,陶飆翻手握住槍桿,再奮力往回一捅,卻聽艙內傳來一聲慘嚎。甩脫槍桿,陶飆再度砸向船艙...
四艘安海艨艟,三艘一沾即走,僅留下一艘艨艟接舷作戰。接舷主力自是陶彪親率的百餘水軍,他們少部參與救傷收屍,多數則跟著瘋狂蠻獸般的陶飆,展開對船艙的拆遷工程。於此同時,離去三艘艨艟中的一艘直撲邗溝入口,以驅散敵方遊艇、護住己方退路;另兩艘則協力驅逐最近的另一艘右軍分隊,為陶彪等人爭取時間。
「轟隆」一聲,陶彪等人終於砸破艨艟堅固的船艙,眾人一擁而入,對艙內官軍展開血腥報復,只是對方也不願坐以待斃,在丟下近十具屍體之後,竟然又退入底艙富裕頑抗,令陶彪等人一時奈何不得。
撞船迄今已近一刻鐘,英雄遊艇的傷號、屍體已被接回己方艨艟,另兩支右軍分隊也已靠近,而中軍的追兵則僅剩三里之遙。唐生只得下令全軍撤退,清脆的鳴金聲響徹河口,接舷作戰的水軍、被迫放棄全殲敵人的念頭,紛紛返回己方艨艟,即便兩眼赤紅的陶彪,也被親兵隊帥強行拽回。當然,臨走前給那艘艨艟放把火是必須的。
有燃燒下沉的艨艟作前車之鑑,右軍對安海入淮艦隊的攔截愈加羞羞答答,一眾安海艦船幾未受阻便抵達邗溝入口。隨後,在官軍合圍之前,入淮艦隊悉數沖入邗溝,再度開始了又一輪的豕突狼奔。
半刻鐘後,中軍主力趕到邗溝北口。面對猶豫不前的右軍官兵,宋灤、王欣強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一面下令屬下繼續追擊,一面用旗語象徵性的對右軍兄弟表示了慰問,並誠摯的邀請他們一道分享安海賊的千萬贓款。
右軍吃了這麼大的虧,官兵們自然不好善罷甘休,加之追繳贓款的誘惑,三艘艨艟、六艘遊艇最終也加入了追擊隊伍。再度瓶頸的博支湖戰場,僅留下兩艘遊艇,其上官軍正陪著那位統領軍官,也即倒霉艨艟的唯一倖存者,看著逐漸沉默的艨艟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