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回 州胡遺族(2/2)
其實也不怪這城衛頭目,青年亮出的金牌可不是丘里國的什麼憑證,而是韓王親賜的出入令牌,甚至可以直通韓王王宮,總計也不到十面。小頭目是王城老人,對擁有金牌的人是必須有所了解的,他瞬間想到一個人,也即丘里國世子丘拔。
丘拔之父為丘里國臣智(即方國最高首領),更重要的是,其母為韓王唯一的親妹妹。也就是說,這名青年是當代韓王的親外甥,而非僅是什麼遠道友人,據說還頗受韓王喜愛。小頭目此刻的腸子都悔青了,這丘拔可以輕易置他於死地,只是,這丘拔何時成了邑借大人,您老人家倒是先吱一聲啊?
丘拔今日顯然心情不錯,加之這個場合更宜展示大度,也就決定將這個不長眼的小頭目當個屁放掉。他頭也不回的沖後方擺擺手,像是隨意放過一隻螞蟻,自有護衛頭領接回金牌,喝止城衛頭目的求告噪音。而丘拔則走到那輛馬車邊上,用溫柔到牙磣的語氣歉意道:「茵兒妹妹,這裡的城衛有眼無珠,卻是驚擾了妹妹,實為兄長之過呀。」
「丘兄過謙了,些許小事怎敢勞丘兄掛懷,況且…況且小女子已非金枝玉葉,怎堪丘兄這般禮待…」馬車窗簾掀開,露出一張少女的臉,她短髮齊肩,面罩素紗,眉眼間隱顯瑰麗,嗓音中盡帶甜美,神秘中不失颯爽,一雙水靈的明眸尤顯清純。只是,此刻那哽咽的話語和眼中的霧氣令其更多了一份我見猶憐。
「茵兒妹妹,切莫難過,你儘管放心,我一定儘早為你引見大王,並全力助你匡扶正義!咱們這就進城,我今晚便進宮替你請見大王!」丘拔哪裡吃得住少女的這副哀容,當即將胸脯拍得山響,信誓旦旦的保證道。只可惜,全心全意充當護花使者的他,光忙著展現自己,卻未注意到少女眼底閃過的那絲鄙夷。
丘拔離去,少女放下窗簾,眼中的霧氣業已消失,代之以化不開的陰霾。她輕倚車壁,眉頭緊蹙,繼而疲憊的合上眼帘,伴以一聲幽幽長嘆。這時,車內另一名乘客,一位十二三歲的清秀少年,在少女對面不解的問道:「二姐,不是已經抵達福津城了嗎,你為何還這般愁郁?」
「四弟,這馬韓雖地廣人多,卻暮氣沉沉,民心士氣著實令人失望。你我一路行來,所遇權貴只知奢靡享樂、酒色財氣,表面光鮮有禮,實則跋扈不法,難怪其國屢被百濟欺凌。」少女睜開眼睛,語帶不屑道,「便是那丘拔,看似謙遜仗義,亦不過垂涎姐姐美色而已,又有幾分才德?哎…指望馬韓出兵為你我復國,難啊!」
少年一陣沉默,這才嘆氣道:「那又如何,我國昔日未嘗不是如此,只是你我那時身處高位,並無感觸而已。他們既然貪念財色,你我大不了獻上所有藏寶,最多再許以整個州胡,不信他們不上鉤。只要能為父王報仇,只要能救回兄長、姐姐們,別的就日後再說吧。」
「哎,若是幾位哥哥能有你這份心,那該多好,甚或我等都不會有如今田地了。」看到少年眼中的誠摯,少女由衷嘆道,眼角的疲憊也被笑意化去大半。年幼的弟弟能將親情至於首位,顯然令她十分欣慰。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驀然,少女平淡而堅定道:「四弟能有這份濡沫之情,父王在天之靈定會歡喜。不過,那些藏寶數目巨大,乃我高氏歷代積攢,也是我高氏翻身倚仗,決不可輕易泄露,更不可轉手與人。四弟放心,姐姐就是豁出去自己,也要說服馬韓出兵!」
揮手打斷少年急於出口的勸阻,少女語轉低沉道:「只是,馬韓不休武備,兵卒疏於訓練,欺軟怕硬,便是在這王城也無多大起色。姐姐擔心,即便韓王願意助你我出兵,怕也難敵那群悍人賊軍啊!」
少女對面,少年已經紅了眼睛,他騰地站起,緊握雙拳,尚還稚嫩的臉上滿是仇恨與不屈。強壓著聲音,他咬牙切齒道:「姐姐莫要悲觀,馬韓畢竟人多勢眾,那群賊人也未必多強。再說,馬韓不成,還有誠韓、百濟、倭國,你我還有數萬金,大不了自己招兵買馬。只要堅持,你我終有一日可以殺回故土,剿滅那幫賊人,報那血海深仇…」
姐弟低語之間,丘拔進入自己的馬車,隊伍開始進城,姐弟二人的馬車也在一名矮壯車夫駕馭下緩緩行入了福津城。若是紀澤、馬遷等人在此,定會愕然認出,這名矮壯車夫卻是戛洛,本該卒於州胡死牢的前州胡水軍副統領。
不想可知,車內的姐弟二人,自是州胡高氏王族中逃過血旗軍魔爪的漏網之魚。這對州胡遺族的身份,則為二公主高茵兒以及四王子高濟,而這位高茵兒,也正是馬遷一度向紀某人推薦,卻被梅倩嚴詞阻止的那位州胡第一美女。
說來州胡懂得留後路的絕非馬遷一人,高盛在羅口彎決戰之前也已留了後手。他在下令全州胡男丁誓死抗敵的同時,卻為自己這對未婚無職的兒女秘密備好了遠逃的海船和國王司庫中的所有黃金珠寶,以及一份州胡王室的藏寶圖。率領上百心腹宮衛護送他們的,正是被高盛詐以「死牢待斬」的死忠戛洛。
有熟悉海況的戛洛調度,姐弟二人乘船在州胡戰敗後先向南繞了個大圈,終於逃過血旗軍的海上封鎖,順利抵達丘里國,並憑藉近鄰間的往日交情,尤其是丘拔的「深情」,出使福津城請求援兵。而當紀澤正在樂島東泥灣坑憋擔土並苦候第二批移民的時候,這群州胡「餘孽」們也終於抵達了馬韓王城,邁出了打擊報復「血旗賊軍」的第一步。
事實上,羅口大捷之後,紀某人不日便得知了這對姐弟的失蹤,他旋即派人好易通搜索,未果後也的確沮喪了一把,但坦白說,他沮喪的是跟隨這對姐弟失蹤的大筆財寶,而非這對毛都沒長齊的姐弟。
當然,如果紀澤預先知道這對姐弟竟欲引來馬韓的敵對之舉,或許之前連搜捕這二人都不會,因為,他紀某人巴不得馬韓為他血旗軍的下一步擴張主動送來入侵藉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