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回 鰲山樣板(2/2)
一行人大多與張小山反應相似,見此,應付完入城檢查的陶安一邊邁向城門,一邊笑著解說道:「方才那黑臉小伙叫陳二黑,孤兒,本是巨蟹賊的一名嘍囉,兼管修船。別看年輕,這小子卻對修船造船頗有天份,且勤奮好學,如今可是安海船坊最年輕的中級匠師,絕對的技術骨幹,兼為管理中層,很受上面重視呢!」
「對了,咱們這裡的中級匠師,是血旗治下學徒、匠師、中級匠師、高級匠師、大匠師五級技術評定的三級。咱安海船坊近千人的規模,現在有此等級的也就十來人。」見眾人的不以為然,陶安一拍腦門解釋道,「他能評上中級匠師,可是獨立主持完成過一艘兩千石新型艨艟的總裝,那可虛不來的。」
兩千石艨艟!?陶安這一解釋,張小山一行這才真切明悟陳二黑的很不一般。一名流民不無好奇的打聽道:「那麼,他的收入能有多少?那些普通船匠呢?」
「咱安海商會強調技術等級,正式工匠不包吃之下,尋常學徒底薪有八百多錢,匠師翻倍,中級匠師則有兩貫五,一貫就是千錢,若再加上趕工費與年底分紅,還要高上一截。譬如那陳二黑,因為船坊一直壓活,每月總收入該有四五貫吧,都相當於一名屯長了。當然,人家屯長只要戰鬥有立功或者繳獲,收入就沒譜了。」陶安並不隱瞞,但話語中卻不乏酸味。
參觀隊伍中,一名黑衣粗壯大漢大喇喇道:「誒,陶佐史,俺史全聽你這口氣好像有點醋味兒,該不會沒人家掙得多吧?」
陶安腦門多了幾道黑線,卻也不好發作。這些黑衣江湖人雖是僱傭鏢師,但血旗軍何嘗沒有將之拉入麾下的意圖,他這嚮導可不好為了小事計較生怨。事實上他也知道,此番血旗軍大量僱傭鏢師,相助賑濟之餘,也是為了與這些願意參與賑濟的俠義人士多些彼此了解,以便雙向選擇。
「哎,叫兄弟你說對了。咱血旗軍講究四民平等,當官的可沒別處的晉官兒舒爽,就說咱這個別部商曹佐史,大小也算正八品的官兒,可月俸僅有三貫,還沒啥分紅,可不沒那小子高嗎?」苦笑一聲,陶安旋即揚眉道,「不過,咱家將軍去年就已升為三品大員,如今占據樂島,也該正式開府立衙了,俺沒準就得升上一級,那時就比他二黑多了。」
「好,那就預祝陶佐史升官發財了,呵呵。」史全身邊,一名黑衣高瘦,留有八字鬍的三旬男子笑道,頗有化解尷尬之意。張小山一行呵呵一樂,對陶安的怨氣卻無同情,誰叫他們都沒當官,甚至仇官呢,反倒對血旗軍這等工薪安排頗為滿意,不愧號稱老百姓自己的隊伍啊。
眾人說笑著進了城,旋即被山城內的情形看得一愣,這裡處處是平滑的水泥路,沿路的都是磚石房屋,雖然處於高低不平的山地,卻處處體現著乾淨整潔與規整有序。看這十里之城的市容,絕對勝過尋常縣城甚或郡城。
上午工作時分,街道上的行人不多,除了少許提著籃子的婦人,多是些老頭老太,或湊一塊兒聊天,或四處溜達,看衣衫樸實卻不破舊,看神色頗有安逸之感。不時出現的青壯男女,則個個行色匆匆,一看就有事在忙,一律靠右行走的他們,常有含笑打招呼的一幕,倒令城中多了股歡快勁兒。
忽的,張小山想明白了自己先前見到那群船匠時的嚮往感,那是一種對生活的享受,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愉快。細想起來,他自己有這種感覺,恐怕還要回溯到小時候的武帝時期,地里即將豐收的年景。驀地鼻子一酸,張小山忙咳嗽以作掩飾,並隨手擤了把鼻涕。
「站住!站住!你!穿黃衣的那個!對,就是你!誰叫你隨地擤鼻涕?罰款一個大錢!」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觀想,抬頭看去,一個鬚髮皆白的佝僂老者正提著掃帚畚箕,小跑著沖他們過來,其左臂上還套著一個印有「糾風」字樣的紅布圈,而老者所向的,正是張小山。
突遭變故,張小山一臉驚愕,更糟糕的是,他根本就身無分文,只得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漲紅著臉不知所措。還好,陶安及時上前攔住佝僂老者,笑著解釋道:「武伯,他們是外來客人,是咱血旗軍邀請來島參觀的,不懂鰲山城規矩,這次就免了罰款吧。」
老者倒也通情達理,沒有繼續為難張小山,自顧自的拿起工具清理涕跡,但是一陣嘮叨數落卻是免不了的:「後生,你看這地面如此清潔,鼻涕落上去多難看,還影響大家健康…前面那個木桶看見沒,下次整到那裡去,還有,扔垃圾、大小手等都有指定地點,不要再胡來了…會長說過,我為人人,人人為我,大家場合大家護,要講究公共文明,你在自家屋裡也這樣嗎…」
以滿面羞慚的張小山為首,一眾人邊口中應承,邊忙不迭的逃離了老者的嘮叨。陸上,陶安不失時機的解釋道:「武伯是一早就投入本會的難民,那時咱們還沒易幟,他只帶著一個八歲的孫兒相依為命,恰被馬會長,也即我血旗軍現任輜重司馬遇上,馬會長仁義,將他孫兒放在鰲山書院寄讀,武伯每月也有固定生活補助。」
努嘴城中不時可見的老頭老太,陶安嘆道:「這裡的老人過半與武伯境遇相似,原本以他們的年紀做不了什麼,血旗軍對他們這些老年孤寡也就白養著送終罷了,只是他們自己過意不去,非要做些什麼,於是商會上次便安排了「糾風」這一職務,由他們這些老頭老太們各處自行轉悠,做些維護衛生、保護環境、指路講規等力所能及之事,當然也可對一些不守規矩者略施小懲...」
陶安說得喋喋不休,史全身邊那高瘦男子卻是另有疑惑,趁著陶安略微換氣的當口,他插言問道:「足下方才言及鰲山書院,你一個海島商會,這裡還有書院?多大規模,會讓一個沒依沒靠的孩子就讀?」
高瘦男子的問題立馬吸引了所有人的興趣,陶安眼睛一眨,卻是賣起了關子,揮手一指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跟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