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回 植根樂島(2/2)
又兩日過去,夕陽西下,老扎木在溜馬,清風拂面,白髮布衣,悠悠夷曲,橫吹骨笛,端的是無比愜意。這時,一支騎隊向草坡集行來,隊中還夾雜著一輛烏篷馬車,遠遠的,朗昆戲謔的笑聲傳來:「老扎木,又在假公濟私,溜你那牙快掉光的老花?你這是變相怠工,是抵制大同,小心我向鄉里建議,將它送上飯桌!」
要說草坡集人事編組少不了扎木一家,扎木的長孫進入築路隊,兒媳加入了雜務隊,孫女扎娜入了炊事隊,身為獸醫的老扎木雖然年齡超限,但因身有特長而與幾個老移民一道被特聘,並毫無意外的歸入畜牧隊。現在,各家的牛馬羊在一一登記之後,與格桑家抄沒出的公有牲畜一道,都歸畜牧隊統一餵養和取奶,老花也不例外,只是,老扎木卻是假公濟私,依舊成天親自照顧這匹心愛的老馬,根本不讓別人碰。
朗昆的話令老扎木氣得吹鬍子瞪眼,原本他鬍子一大把,別人不會為了一匹老馬跟他計較,偏生這朗昆一見面就喜歡揶揄他兩句。這個奴隸出身的朗昆如今徹底翻身,因往事種種對他們原本的牧民很不待見,雖在漢人嚴令下不敢胡來,但身為公民,想整死老花絕對不難,加之老扎木本就有短,故而他還真的不敢與朗昆較真,只能轉移話題,手指烏篷馬車道:「你等還沒忙完?這都多少家了?」
「完了,忙了三天,草坡鄉總算結束了!左近一總十個大小部落,規整為七個村。原本那十個頭人,有八個全家為奴,其中三個作惡太多,被當場砍了腦袋;只有兩個老傢伙頗得人心,部民又都沾親帶故,愣是沒人批鬥他們,最終只能讓他們過關,甚至有一人還得了個平民身份。你還別說,這兩天看到昔日那些頭人們的慫樣,真是太爽了!哈哈…」老扎木的話題顯然撓到朗昆癢處,也不再奚落扎木,而是滔滔不絕的吹噓起來。
頭人們的下場早在預料之中,老扎木毫不意外,可看著朗昆一副毫無顧忌的模樣,真將自己當成主人翁了,老扎木不由一陣氣結。如今草坡集漸入正軌,雖然又有幾戶從民升格成平民,家中男人也被放了回來,可夷人男丁依舊不足,根本翻不起風浪,奴隸出身的平民更是一心追隨血旗軍,大局再也不可能反覆,老扎木也只能暗自腹誹。
當然,老扎木一家包吃包穿之外,每月能得薪一貫半,一年便能掙下兩三年的飯錢,他已經徹底熄了為兒子報仇的小心思,只想儘快變身公民,給孫兒孫女們更好的境遇。只不過令老扎木犯愁的是,這幾天常有從民憑藉微功升階為平民,似乎漢人根本不在乎節約那點薪俸差距,但平民要想升階為公民卻困難得多,據說還要上面審核,草坡集迄今仍僅公審那天決定的幾戶,何時才能輪到他家啊?
「聽說了嗎,卓瑪那個狐狸精就要改嫁了,相中她的是個三十多的漢人光棍,她也太…」「可不是!丈夫剛走幾天啊,太沒節操了!不過她家那兩個小子倒是有福了,聽說王功曹親口承諾,只要雙方自願在鄉里正式登記,她家幾口人都將成為公民,也難怪卓瑪啥都不顧了…」兩個夷人女聲在低聲八卦,恰被回到屯舍的老扎木聽個正著。
被朗昆弄得一肚窩火的老扎木不由心中一動,兒媳還是別改嫁了,但孫女今年已經十五,已能出嫁,那個漢人什長其實也不錯,要是孫女嫁給他,孫女日後好過,孫子們乃至全家也能跟著升階為公民,日子也會好過,何樂不為呢?想著想著,老扎木不由加快了腳步,準備回家與孫女扎娜談談...
草坡部落這五六日的天翻地覆,僅是整個樂島的一個縮影。粗暴摧毀原有統治階層,施恩收攏原有底層百姓,分階措施分化瓦解,集體軍管穩定局勢,逐步釋放親善俘虜,輔以諸多細節手段,血旗軍憑藉遠強於夷人的軍力財力,迅速而紮實的完成了對州胡樂島的牢牢入主。
當然,這些日子裡,紀澤為首的血旗高層並非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對夷穩定,進一步的開發規劃以待更多移民也是重中之重。首要規劃自然聚焦於填飽肚子的農牧業,墾荒農耕乃當務之急,不止這一項,道路建設、住宅建設、工礦建設、水利建設、城鎮建設,項項皆不可或缺,項項皆任務繁重。
而且,不似自然條件受限的太行,也不似政治條件受限的長廣,樂島是紀某人視作根基經營的地方,各項建設自然要力爭最好。譬如農牧,並非簡單的堆田犁地和播種澆灌,由之還牽涉到精耕細作、漚肥增產、基塘聯產、風車灌溉、定點輪牧等等紀澤所能記起的後世新型生產方式,以及桑麻種植、果園茶園、農產處理乃至皮毛加工等等農副配套建設,項項皆需創新推廣。
如此艱巨繁雜的生產建設,既涉及科技上的推廣革新,又離不開大規模的組織調配,若想儘早盡好的完成,絕非鬆散的小農模式所能達成。為了集中力量辦大事,為了確保先進技術的推廣革新,也為了保障貧困會眾的近期溫飽,更為了自己能夠得心應手的勾畫樂島藍圖,紀澤這才決定今年對樂島採取計劃經濟模式,抑或說屯田模式,直至冬天的分田分地。
其實,若是可以,紀某人更希望這個時間是三年甚或更久,怎奈一直以來為了收攏人心,他給血旗軍民的待遇委實高了點,想要計劃經濟,想要令行禁止,是要付出真金白銀的。他血旗軍去年流竄南北,搜刮劫掠,外加奇貨可居的商業暴利,如今的家當也不過錢八十萬貫,糧百萬石,所有家當都拿出來,還遠遠不夠年內扶持供養預計中的三四十萬移民。開源節流之餘,他紀某人還指著樂島開發後賣房賣地回籠資金呢。
正是出於錢糧的捉襟見肘,紀某人每每西望大晉方向,心中都在祈禱著自由島自貿市場開業興隆,日進斗金,同時也難免嘀咕,此番新招的流民是多些好呢,還是少些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