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回 書院之力(2/2)
此番向棟出現於此,其實是礙於空空門蓋九宮的邀請。出於對愛徒丐空空的相助與對空空門的壯大,蓋九宮已將空空門的寶壓在了日益壯大的血旗軍,沒少四處拉人入伙。向棟人品武藝皆屬上佳,昔年又曾欠蓋九宮一份大人情,蓋九宮自然沒有放過向棟的道理。
向棟之前雖對血旗軍的觀感尚可,但獨行俠慣了,且厭憎官軍,卻無投效之意,怎奈礙於蓋九宮的面子,只得應付著答應過來看一看。恰逢血旗軍僱傭鏢師賑災,向棟就沒表露身份,而是拉了史全等江湖散人臨時成立了鏢師團,到朐縣邊賑災邊側面了解血旗軍,所存的心思是應諾看過了就走人。但此刻,他的想法卻是動搖了。
大多人心底都有一份淨土,或稱理想、追求、信念啥的,人們為之努力和堅持,也為之感動、驕傲甚至偏執。從孤兒到大俠,向棟看遍世間百態,視功名利祿如塵,酒色財氣似土,卻因自身經歷將畢生宏願定為收養落難孤兒,並傳文授武,培養成才。只是,他向大俠竭盡全力,迄今收養的孩童也僅近百之數,而人家鰲山書院順手搞搞就比他多得多!
之前對招攬的抗拒,根本原因在於向棟的孤傲。他的孤,源自於孤兒的幼年經歷,附帶一份憤世嫉俗;他的傲,源自於收養教育孤兒的付出,蔑視其他無所作為的個人甚或勢力。但如今,在向棟最堅持、最驕傲的方面,他被別個血旗軍隨便一處據點的書院就給碾壓了,再無孤傲的本錢。獨行俠還是不好使啊,向棟的拒絕之心不由鬆動起來。
相比向棟那高尚執著的大俠情結,張小山的望子成龍就簡單而現實多了。倘若返回老家,他家的大寶是無論如何都沒書可讀的,也是沒武可學的,他張家的下一輩,下下一輩,下下下一輩,都跑不了個坑頭刨地的農民。丫丫個呸的,不就背井離鄉嘛,大寶、小寶、小小寶光宗耀祖的機會就在眼前,自個怎能擋了寶貝兒孫們的大好前程?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像是歡迎這群邁入鰲山城的參觀者,更像是一種莫大誘惑,正行間,遠遠的東北山樑上飄來一陣讀書聲,清脆整齊,稚音朗朗,直達一眾參觀者的心田,似也洗去了他們的諸多雜念,剩下的只有嚮往。
終於,一行人來到了鰲山書院,卻被看門的老大爺斷然拒絕了參觀申請,便是陶安出馬也一樣無效,那份通行文書人家甩都不甩。用老者的話說,讀書聖地焉能叫你們一群不知深淺的人隨便踏足?不過,這也無妨,隔著敞開縫隙的大門,張小山等人已經看到了數十間成排整齊的校舍,看到了數塊寬敞平整的校場,也看到了朗朗讀書的少男少女。
於是,鰲山書院門口,多了數十個分明啥都不懂,卻一個個和著讀書聲搖頭晃腦的呆鳥。黔首讀書的殺傷力在這一年代絕不亞於豐衣足食,所謂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不光向棟與張小山,一行參觀者幾乎無不震撼,無不動心,立馬有大半的人堅定了移民決心!
「臥槽,老子還幹啥鏢師,衝著俺那還不知在誰肚子裡的寶貝兒子,老子就跟血旗軍混了!」驀地,史全忘情的叫了一聲,那大嗓門道出了許多人的心聲,只恨太響了點。
「你這黑大個,吵吵個啥,早就看出你等不是好人!不知道這裡是書院嗎?孩子們學聖賢長知識的地方,豈容打攪?」看門大爺怒斥一聲,操起掃帚就打將過來。不止於此,幾乎不分先後,五六名老頭老太也不知從哪個角落鑽出,操著亂七八糟的傢伙事兒就殺奔過來,其間更不乏乾魚頭、爛菜葉、飛蝗石等暗器。
得,反正在這鰲山城已經不是第一次逃跑了,繼續開溜吧,獨行大俠向棟展開身法,第一個逃了個沒影。不過,一眾人的心情顯然要比逃離武伯的那次好得多,而他們對血旗軍與鰲山城的興致也愈加高了。之後,他們在陶安的引導下,又看到了值守索橋、路口的傷殘老兵,看到了勤勞工作的尋常百姓,看到了飯菜豐足的軍民餐廳...
血旗軍並未刻意為這行參觀者安排什麼,只是任由他們在非涉密區域自行觀看,自行攀談,自行思索血旗軍與鰲山城的諸般種種。其實,鰲山上上下下都忙著移民之事,的確也沒那多精力安排。直到一行「遊客」離去之際,馬濤才象徵性的出面,盡到了禮數,並通過他們轉達了對苦難流民們的誠摯邀請。
踏上返程的海船,張小山一行中,一名寒門酸儒憋了半天,終是搖頭晃腦的道出了眾人的心聲:「有堅城之固,有甲士之猛,豐衣足食,少有所學,壯有所勞,老有所依,人人為我,我為人人,所謂大同,無非如此…」
事實勝於雄辯,隨著張小山一行返回陶家灣,將他們在鰲山城的所見所聞,尤其有關鰲山書院的描述,一五一十的告知那裡的流民,賑濟點內的一應惡意流言不攻自破,流民們的移民熱情則大為高漲。這一場景,隨後幾天陸續發生在沿海的所有血旗賑濟點,每旬一次的參觀樣板也就成了保留項目。
他日春暖花開,草木復甦,隨著部分故土難離的流民混完賑濟,提著血旗軍忍痛附贈的十日口糧返鄉,血旗軍的仁義行善、生活樣板與開疆擴土,尤其是有教無類,也就此在大晉各地真正傳開,再非士族官府可以輕易詆毀,從而為血旗軍長年累月的後續移民做了最靠譜的宣傳,這也是血旗軍此番可了勁以德服人的真正目的。當然,那是後話不提。
展示樣板之餘,血旗軍加快了移民招募速度,即便編隊航往樂島的大型海船有限,每月兩次,一次僅能運送五六萬人,以至於大量移民一時無船可運,但流民中凡有一技之長的,識字的,勇武的,乃至吃苦耐勞的,只要願意便會被優先船運至青島成抑或鰲山群島,編入建設兵團帶薪勞作,或協助墾荒,或趕工建城,或採石伐木,抑或采藤編甲等等,別閒著就行。
與賑濟點並行的,還有各地絡繹不絕的商船運送,有血旗軍自家營頭的暗中運作,也有純為男丁兩貫、女丁一貫、孩童半貫這等助遷酬勞的商家,他們摻混難辨,匯溪成河,將大晉內地的流民陸續送往長廣與鰲山群島。
於是,和周老丘一家一道轉至郁州島(今花果山,毗鄰鰲山島)的張小山,某一日伐木返回人山人海的臨時營地,卻是眼珠摔碎一地,因為他見到了協同逃荒卻各奔前程的不少同村老鄉,譬如賣身為奴的趙大福與孫三壽,還有毅然從賊的錢二祿、李四貴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