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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回 華興紙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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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下,土道邊,紀某人狂侃無休。要說他的點石成金在血旗軍內還是小有口碑的,他那些聽來沒譜的想法很多也是實踐有效的,可是,上百號人都在道邊沒遮沒攔的聽他開講,不說聽懂聽不懂,至少也影響交通、擾亂生產生活秩序不是?於是,在眾人哀求的目光中,張銀艱難的挪了挪自己發酸的腿,堆上一臉憨厚的笑容,就欲上前打斷紀某人的揮斥方遒。

「呵欠...」恰此時,紀澤身邊傳來一個百無聊賴又戛然而止的聲音。眾人齊齊循聲看往這個膽敢作死的主,卻是劍無煙,業已捂嘴紅臉低下了頭。頓時,一眾怪異的目光中帶上了感激,唯有一雙原本憤憤的目光瞬間轉變為無可奈何。

「呃,總之,輪牧之事不能放鬆,今年關鍵是推廣試驗諸般先進技術與生產方式,一定要利用集體管理之便,多做嘗試多總結,農林牧漁乃至各行各業皆是如此,過了今年,土地大多到了個人手裡,怕就沒有這麼便利的試驗機會了。」指點江山的興致被破壞,紀某人立即總結陳詞,繼而翻身上馬招呼道,「走吧,我等去鄉集。定山(張銀字),你自行忙去,鄉里留個嚮導給我就好。」

雖然紀澤說是只需一個嚮導,但不論按照何時何地的官場規則,這個嚮導也只能是鄉正多袞,張銀自然也就陪同隨行。臨走前,紀澤瞥見正不知所措的老扎木,笑著拱手道:「扎木大叔是吧,打攪您了,您繼續忙。快看,您的羊都快走沒影了,呵呵。」

一句簡單道別,在紀澤而言,完全是對老者的自然禮貌,可放在這一時代,放在這一身份場景,對在場百姓尤其夷民而言,卻具有著何其的殺傷力。連紀澤自身都不知的是,就是這等無心之語,令得往後的日子裡,老扎木和類似經歷的漢夷百姓,每當提到紀澤的時候,無不交口稱讚其寬仁愛民。當然美中不足的是,有關其「大嘴巴」的小道評論往往也隨之不脛而走...

紀澤一行靠近草坡集,首入眼帘的是片繁忙的工地景象,漢夷青壯們在整地夯基、鋪路建屋,老弱婦孺在端茶送水、打雜幫手,更有一些孩童們一邊各處瞧看,一邊嬉笑玩鬧,整一副全民大建設的紅火場面。

「等等,那邊應是夷人新葬之地吧,我等先去祭奠一番。」紀澤突然叫停正欲進集的眾人,手指集北不遠處一座座新起的墳頭,對緊陪身邊的多袞道。羅口灣戰後,顧及夷民們對亡者入土的人倫情結,華興府經由戰俘之手,將戰死夷民的骨灰或遺物分批送回故里墳葬,紀澤手指的正是原草坡部落的墓地。

「正是!」多袞點頭肯定,看向紀澤的眼神頗顯怪異,本還堆笑的臉上則已掛上糾結。

張銀驅馬擠開多袞,湊近紀澤低聲不解道:「主公,咱們血旗英烈均葬於樂峰之畔,您進行祭拜不足為奇,可這邊所葬者是那些戰死夷人,皆為我軍戰場之敵啊。主公允許他們魂歸故里已是恩義,又何必再屈尊降貴前去祭奠呢?」

「定山,你怎還沒有轉過彎來?大戰已過,現在州胡夷民不再是你我之敵,而是華興府轄民,那些戰死夷人也就成了己方亡眷啊。」紀澤嘆了口氣,肅然解釋道,「論公,再是將夷人死因推給高盛乃至神罰,血旗軍也難脫干係,本府理當祭奠以化解仇恨。論私,數千夷人畢竟因我而死,本府不會後悔,但死者為大,理當祭奠以求心安。」

言說間,一行人已經接近墳地,這時,在墳地邊上的一個小坡背後,現出了一座小土廟。紀澤驅馬多兜了幾步,正面看去,土廟很小也很不起眼,但廟裡卻打掃得乾乾淨淨。土廟中央供奉著一個牛頭馬身的怪物,想來是州胡夷人的某位土神,而在怪物面前的龕桌上,尚有新鮮的食物,顯然不久前還有人在此祭拜過。

「這是我高族世代供奉的獸神,只是多費一點點食物,鄉里也就未加干涉,以免引發糾紛。」見紀澤眉頭微皺,多袞主動說明道。

「沒事,你做得對,宗教自由也是一種公民權利,隨它去吧。」紀澤淡笑道,繼續步往墳場。宗教信仰不是小事,紀某人雖然對這獸神看不對眼,也不喜其所代表的州胡文化殘留,卻也不會粗暴摧毀,現在更不是時候,堵不如疏,或該適度引入漢家道教了。

想到道教,紀澤腦海驀然閃過某個白衣道袍的倩影,以及送別之際她那雙黯然哀怨的秀眸。早在第二批移民船回返大晉之時,顧敏便已孑然離去,恰似每每記起,此刻的紀某人頓覺茫然若失...

草坡墓地,焚香祭拜,敬花掃墓,軍禮鏗鏘,紀澤帶著一眾人,在戰死夷人的墓前一片哀榮,盡顯至誠。正如紀澤自己所說,他這麼做有著政治角度的考量,德國總理還給數十年前的猶太死難者下跪賠罪呢,他紀某人給自己害死的夷人祭拜還不應該?

當然,紀某人更多的卻是為自己求個心安。儘管打著振興華夏、開疆擴土的旗號,本心裡對棒子們的先人也無甚好感,以後甚至還要大幹特干,可想到數千無辜就因自己的這份信念而魂歸天外,穿越者紀某人哪怕早已雙手沾血,短時間也無法泰然以對,掃墓祭奠卻算是一種內心救贖了。

數十座墳下來,已是費了不少時間。當他們結束的時候,許多夷民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附近。這些夷民或是雙目含淚,或是神情複雜,或是喃喃低語,但相處頗熟的多袞還是發現,原本夷民們眼中的冷漠與恨意委實少了許多。還是那句話,這一時代,以紀澤這等身份,其諸多行事的反響,相比後世絕對不可同年而語。

「大量漢民進入牧區,進入草坡鄉,安置情況如何?身體可否適應?漢夷關係如何?」離開墓地進入草坡集,低沉的氣氛散去,紀澤這才借著通譯詢問多袞道。原州胡人口有七成以上從事畜牧,牧區的漢夷安置情況自然是紀澤重點關注的。

摸著後腦勺,多袞頗顯侷促的答道:「漢民初來,居住生活確有不適,好在本鄉至縣城夯路已畢,各類物資調配方便,茶葉、草藥等預防物品也很充足,加之注意飲食衛生,迄今至多有過些許短期水土不服。目前,本鄉局勢大好,近半勞力已投入設施住宅建設。至於漢夷關係,大都夷民已接受漢民入遷,雙方在工作生活中當算配合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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