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回 勸進風波(1/2)
第二批移民抵達的當晚,羅口灣大慶。上千口大鍋架上熊熊柴火,豬豕鮮肉、魚產海鮮、干蔬罐頭、粥餅酒水盡情享用,輔以預防水土不服的茶水藥湯,數萬百姓歡聚同賀。這種時候,紀某人自不會錯過一展領導風範,他帶著一干核心高層,或談笑風生,或溫言關切,或舉杯共飲,直至在移民中轉了圈臉熟,這才欣然離場。
水營大堂,自又一場文臣武將間的接風大宴,少不了一番歌功慶喜、你吹我捧。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像是約好似的一陣擠眼努嘴,繼而,在紀澤的驚詫中,吳蘭離席起身,整衣扶冠,板板正正行至大堂中央。頓時,場面陷入沉靜。
眾目交匯處,吳蘭輕咳一聲,先是沖居中正座的紀澤躬身一禮,這才語帶激動道:「主公,血旗軍拓展至今,業已擁兵數萬、屬民數十萬,占據太行、長廣、樂島三郡之地,若再僅以軍旅自居,準軍事管理,則名不正言不順,上下難以通達,民心難安,故而,賓與眾位兄弟相議,皆望正式開府立衙,還請主公正位定製,名正言順統馭諸眾,從而政通人和啊。」
紀澤已從茫然中清醒,明白這分明就是所謂的勸進之諫,畢竟下面早不乏撇開大晉正式自立的呼聲。他心中暗樂,自己還琢磨著如何開口自立全新政權,孰料有人比自己還急呢。想想也是,自個獲封安海將軍時雖已假節封了一大批官員,但對於整個血旗系統而言,顯還惠及得遠遠不足。如今血旗重心移至海外樂島,上下膽壯,吳蘭等人剛才顯已搞了串聯,該是寫好了劇本。
紀澤故作沉吟,欲待再看下文。這時,席間竄出一人,碎步搶入堂中伏身就拜,慨然高呼道:「主公學究天人,威蓋宇內,神明加佑,以弱冠之年,便創下如此基業,實令下臣敬仰不已。想那區區高氏,不過擁兵兩千、屬眾三萬,便可稱王州胡,而左近三韓也僅擁眾二三十萬即立國稱王,怎堪與主公並肩?故而,下臣懇請主公建國稱王,如此順應天意、統馭諸民,方可令樂島上下歸心、萬眾鼓舞啊!」
立國稱王!?這段話聽得紀某人心臟狂蹦、目露異彩。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試想一下,哪個男人不希望高高在上,哪個男人沒幻想過稱王稱霸,更何況他紀某人一個天生反骨的穿越者呢。混跡西晉不到兩年便享受到了被勸進的待遇,雖然場面寒磣了點,地盤小了點,屬民少了點,但架不住的真爽啊!
不用看,紀澤便知此人必是馬遷那廝,因為在座的血旗舊人均知紀澤不喜人動輒下跪,通常若非嚴重罪罰已無人如此。其實,中國歷史上,宋朝以前的士大夫自有其風骨,即便面君也是輕易不跪的,只是蒙元之後尤其是清朝,自稱奴才的磕頭蟲才比比皆是。當然,這會紀某人心情好,也懶得糾正了。
不過,紀澤很快發現,吳蘭以及其他高層的臉色似乎相當不爽,就像大家津津有味討論如何分蛋糕的時候,有個不相干的乞丐突然搶先抓走一塊,還用髒手在蛋糕上留下五個黑指印。似乎,吳蘭等人串聯時壓根沒帶上馬遷這個韓奸外來戶,而馬遷老奸巨猾,定是見機行事,趕著從龍表忠,其懇請稱王的臨時起意更似超出了劇本。
馬屁精!太陽的!建國稱王都來了!竟被這廝搶先了!席間眾人紛紛腹誹,互相間一陣擠眉弄眼,但一時又哪能取得統一。於是,有性急從龍的便一邊暗罵一邊搶入堂中,譬如柳泉,他雖不像馬遷那般沒節操的跪拜,卻也九十度躬身道:「還請主公稱王立國,以順應天意,定我數十萬血旗軍民之心啊!」
跟著紀某人搶南掠北,血旗諸君們早非傻乎乎的大老粗了,轉眼間,席間又有李良、孫鵬等三四成人入堂懇請紀澤建國稱王,看他們各個面帶興奮、目露渴望,還真是誠心至極。
這下,別的人也坐不住了,儘管事態似乎沒按大家先前商議的劇本來,可這時若還不跟著積極表態,那就可能涉及路線錯誤了。想想紀某人拿下舟山時便曾有過自榜「萬歲」的前科,剩下的反應再慢也覺出味兒了,誰知道繼續觀望會不會犯了忌諱,日後被穿小鞋呢?
於是,郝勇吳蘭、郭謙等人也紛紛跟著懇請紀澤稱王。最後,張賓、宋灤等寥寥幾人終是不敢逆潮流而動,眉頭雖蹙,也只得被裹挾著站入堂中。大堂之中,眾人的聲響趨於一致:「懇請主公稱王!懇請主公稱王!懇請主公稱王…」
勸進戲碼展開至此,皮球到了紀澤面前,堂中氣氛變得相當凝重。從喜不自勝,到發掘眾心不一,再到面對眾口一詞的勸進稱王,紀澤猶如雲霧中上下漂浮,悠悠蕩蕩間他猛掐一把大腿,總算齜牙咧嘴的恢復了些許清明。再好的東西也得靠足夠的實力才配擁有,否則就是美味的毒藥,就是索命的閻羅啊!
歷史上一個個草頭王的悲慘結局終是令貪生怕死的紀某人徹底冷靜,想起了自己現在有幾斤幾兩。躊躇難決的、戀戀不捨的、戚戚艾艾的,紀澤強穩心神,沖吳蘭笑道:「濟生,若本將沒有猜錯,你最先所言乃是開府立衙,頒法定製,而非隨後之建國稱王,想來前者方是你等本意吧?」
吳蘭尷尬一笑道:「主公開府立衙乃眾望所歸,也是我等共識。然以何名義開府,卻有諸多選擇,可建國稱王,可領郡設州,也可正式開設將軍府。相較而言,建國稱王最漲民心士氣,最可名正言順,也最合諸家兄弟野望,但時機是否合適,蘭難以斷言,還請主公定奪。」
點點頭,紀澤又將目光投向最後才跟風的張賓,誠摯道:「孟孫兄,諸般選擇在前,不知可否為本將與諸位一說其間利弊?」
紀澤的神情變化盡收張賓眼底,他閃過一抹敬佩之色,這種時候可沒幾人還能抵住貪慾保持清醒,他由衷恭維道:「主公乍逢大利於前,仍保本心不失,富貴不能淫,實乃我等之幸,血旗軍之幸,賓敬服甚矣!」
小拍了一記,張賓這才答道:「主公,且不論血旗軍這等規模是否合適稱王立國,單說自漢以來,各朝皆有陳例,漢家異姓不封王,凡異姓封王者,除魏蜀吳晉改朝篡權,余者皆難逃身死族滅。主公若建國稱王,自然不比番邦小國,當屬漢統,必為大晉朝廷所不容,再不會綏靖我等從大晉獲得人財物資!縱樂島之遠,刀兵亦不遠矣!以我等當前狀況,恐承受不起!」
張賓明顯不贊成此時建國稱王,他所說的也正是紀澤所憂。經其分析,紀澤的心態已完全平和,稱王的強烈衝動轉為理性思考。一邊注意眾人神色,紀澤一邊揮手笑道:「眾家兄弟別再戳那兒了,馬先生也別跪著了,都先回席坐下吧。甭說紀某尚未稱王,便是有一日真的稱王,也勿需這般生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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