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回 分階分化(2/2)
森格所講的內容是經過馬遷等人精心修飾過的,其中對「四階制度」的解析自然側重於美化的一面,森格的巧舌如簧更將血旗軍的各項「善政」吹得天花亂墜,直將一干平民鼓動得喜不自勝、心搖神馳。當然,森格所說的卻也不虛,血旗軍準備給與公民、平民的許多權益本就是州胡百姓們不曾擁有的,而即便是從民,除了限制自由於本部落區域之外,在紀澤的藍圖中,他們的物質待遇將不會差過州胡普通百姓的原有水準。
然而,森格的話仍然引發了從民們的強烈不滿,尤其是最後一段有關分配草場牛羊的政策。最激憤的首推格桑一家,格桑媳婦乾脆一屁股坐倒在地,雙手不斷拍著自己肥碩的大腿,嚎啕大哭要死要活。原本,野草坡草場屬於部落,由國王指定的頭人格桑具體支配管理,上面近半的牛羊馬匹都屬于格桑,草場說是他家的也差不離,如今說要分配草場,豈非要了命?
不光格桑家,其他從民也憤憤不平。以往他們雖然沒有草場所有權,但多少都能放牧些自家的牛羊,可成為從民之後,他們將再無免費草場可牧。他們跟著抱怨連連,面顯憤恨,看向左邊平民們的眼光由嫉妒不屑變為了敵視仇恨,更不乏「走狗」之類的咒罵,其中卻又暗藏了一絲羨慕嚮往。好在有血旗軍震懾,昨日又剛剛吃了「下馬威」,老弱從民們才沒有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
面對從民們的群情洶洶,森格一時間沒了主意,只不停的擦著額頭冷汗。這時,趙大壯怒喝一聲「閉嘴」,凜冽凶威愣生生讓現場歸復平靜,格桑媳婦也被嚇得停了撒潑,乖乖的悄聲站起。趙大壯走近森格,拍拍其肩膀,接著對照著語典,按照上面的「音文」,磕磕巴巴的用土語念道:「挑,挑些有特長的加入平民!」
森格頓時想起了培訓要求的這一既定步驟,趙大壯站到身邊也令他充滿底氣,他恢復鎮定,將目光在從民群中轉了一圈,最終鎖定老扎木笑道:「扎木大叔,您的獸醫水平在左近可謂一絕,符合一技之長的條件,只要您願意擁護血旗軍,並答應儘快熟悉漢語漢俗,您和您全家現在便可成為平民,加入左邊的行列,您的孫子也能很快回家團聚。您意下如何?呵呵,大叔,機會難得啊!」
「這…這這…」乍然面臨森格的點名,老扎木一時不知所措,目光游離,腦門出汗,嘴角抽抽,雙頰更是不自主的泛起些許潮紅,卻不知代表的是憤怒,還是熱切,抑或二者兼有。
昨日,扎木得知長孫被俘羈押,大兒子更是死於戰場,一家人躲在屋裡哭了一夜,其間雖曾怒罵高盛,可也沒少詛咒血旗軍,捎帶著也沒少叱罵多袞、森格這兩個叛徒。但是,森格此刻的邀請之語,對老扎木卻如響鼓重錘,似有嘲諷羞辱,偏生又似天籟之音。明知這是赤裸裸的引誘,明知同意就意味著向血旗軍俯首乞憐,意味著成為令人不齒的出頭夷奸,可老扎木就是興不起拒絕的力氣。
人老成精的扎木深知其中五味。想起猶被羈押的長孫,想著分畜分地,想到孩子們的未來,再看看不遠處虎視眈眈的軍卒,他知道他無法拒絕森格也即血旗軍的拉攏,更知道自家根本無法抗拒強大的血旗軍。
還是告訴孩子們去仇恨死鬼高盛吧,老扎木心下暗嘆。沒花多少時間猶豫,老扎木一咬牙,便果斷的沖森格點頭同意,繼而耷拉著腦袋,拉著孫兒孫女,帶著兒媳,頂著背後的指戳、冷嘲甚至咒罵,堅定走入左邊的平民群。他卻不曾注意,隨著他的選擇,趙大壯投來的目光柔和了,而森格則笑得更歡了。
繼老扎木之後,森格又選擇了另外三戶牧民,他們中,一家有名老赤腳大夫,一家有名老木匠,還有一家有名接生婆。毫無例外的,這三戶人家均沒多猶豫便加入了平民群體,有老扎木一家帶頭,他們的步伐甚至顯得義無反顧。這樣一來,除了奴隸之外,部落里已經有九戶牧民進入了平民階層。
老扎木幾家的當眾「叛變」,引來從民群體的嘲罵不斷。不知不覺間,裂痕在牧民內部滋生,原本的一致對外悄然崩解。本該是牧民們與奴隸、與漢人之間的對立,不聲不響便混雜了平民與從民之間的對立。更有甚者,從民們看向平民群體的目光正在發生變化,少了兩分敵視怨憤,多了三分羨慕嚮往;漸漸的,他們陷入沉寂,通過眼神可以發掘,他們中的許多人,正在天人交戰些什麼…
待森格增選平民完畢,趙大壯對照手中語典,向他交代了今日的最後步驟——徵兵。森格早有腹案,笑吟吟行至平民隊前,不無誘惑道:「恭喜各位成為第一批平民,不過,平民可不算最好喔。只有公民才是州胡的主人,才是部落的主人,才能參與部落的事務決斷,子女才能免費讀書,以後才能當官,還有什麼幼有所依、老有所養、見官不跪、平起平坐…好處太多,我都記不住!有女單身待嫁的,可得仔細端瞧那邊了,那些兵哥近半是光棍,各個都收入不菲,人也精神,嫁了不虧,家人還沾光升階啊。嘿嘿…」
「沒女嫁的也別泄氣,報名參軍更利落,現在就報名,今個就篩選,只要通過篩選,包吃包穿包住,每月上千大錢,全家還立馬升為公民,吃香喝辣,好日子在後頭呢!」森格雙唇開合,舌燦蓮花,語言天賦徹底爆發,將平民們說得心動不已,「我得提醒各位,血旗軍剛來咱州胡,想給咱們點甜頭熱絡熱絡,這段時間的身份升階才會這麼容易。到了明年,要想全家升階,光憑參軍嫁娶想都甭想,參軍的至少得立功,嫁女的至少得給別個生大胖小子…」
「你那死魚眼老瞟我幹嘛,想要我報名直說就是!得了得了,耳朵都聽出花了,不就是扛槍吃糧嘛,算我一個便是!」不知是扛不住森格的忽悠,還是受不了他的火辣眼神,朗昆率先跳出來,帶頭報名參軍。只是,對於森格這個傳聲筒,他卻絲毫不給好臉色。雖說彼此現在都是平民,隱隱抱團與從民們相抗,可以往那麼長的歲月中,奴隸們沒少挨牧民們的欺凌,隔閡絕不是輕易便能消除的。
「朗昆,你...你...得,咱正忙著呢,懶得跟你計較!還有哪位報名?」森格神情一僵,春風得意時被當眾打臉,滋味可不好受,他怒瞪朗昆片刻,卻也只得擺高姿態強忍火氣,與時俱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