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回 火海塞灣(1/2)
光熙元年,四月初九,亥時,雲,東萊外海,卜子島。
卜子島是廟島列島數百島嶼中很不起眼且很偏荒的一座,嚴格說是數座小島礁組成的島群。它位於東萊港東北近百里,遠離青遼航線,加之上無淡水,平素少有人跡,偶爾有船途經這裡,不是迷途的商船,那就一定是行蹤飄忽的海盜船了。
不過,在這個月色時明時暗的夜晚,卜子諸島東向的一個小海灣里,氣象卻是迥然不同。原本荒蕪的島岸,多了密密麻麻的帳篷,構成一座偌大的海島軍營,更有七八座直通海中的簡易棧橋,令得數十艘大小艦船就近靠泊。這裡的,正是隱匿待機的幽州軍特遣艦隊,或因秘密行動之故,此行中最大的僅有五千石鬥艦,並無遲緩且招搖的萬石樓船。
一處內凹島丘東側,中軍大帳隱隱透出亮色,在全營燈火管制之時,頗有隻許州官放火的意味。此刻,帳內燈火通明,十餘軍將正以探討軍務為名對酌閒聊。在這沒著沒落的荒島上還不知要等待多久,無聊不想可知,他們僅是吃酒卻不近女色,已算幽州強軍十足的紀律嚴明了。
正座上首,卻是併案坐有兩名戎裝之人。右首者年逾四旬,面色黝黑,乃此行主將,樓船將軍嚴越。左首為一年輕武將,相貌俊朗,頗顯貴氣,乃此行副將王啟,也是兩千幽州精銳步卒的統領。看其配飾,僅是一名校尉,卻能與嚴越並排而坐,不光因幽州軍中步卒壓過水軍之故,更因他是王浚堂侄,太原王氏之人,而王浚迄今尚無子嗣。
燕人性格粗獷,又皆廝殺軍將,是以酒過三巡,帳內已然無甚斯文,便是王啟也貼近著屬下們吹牛打屁。下首席間,左列步卒的一名魁梧軍官悶了口酒,忽的煩躁道,大嗓門立馬吸引了所有目光:「哎,這天天窩在島上,都快憋死人了。可惜放著東萊卻不能奔襲,只能等待策應長廣戰事,這還不知要等多久呢。」
「呵呵,老邱,你這廝究竟是等著著急,還是眼饞東萊城裡的金銀遍地啊?」另一軍官嘿笑一聲,繼而苦笑道,「哎,東萊空虛,指日可下,若某所猜不錯,想來攻取東萊這等美事,當要留給鮮卑人了。」
此言一出,眾皆默然,東萊地處勃海咽喉,扼青遼航道,歷來為海貿樞紐,財富雲集,誰不想率先殺入東萊大發一筆?怎奈為了拉攏戰力強盛的鮮卑烏桓胡騎,幽州軍每每聯合作戰,最好的搶掠機會總得留給胡人大兵,次數多了,幽州漢軍正鬱悶且習慣著。
似為活躍氛圍,更為鼓舞士氣,王啟舉樽笑道:「軍人自當服從上令,我等無需自取煩惱。其實據我所知,那長廣經血旗軍半年經營,青島城已有諸多工坊,更有南北海貿雲集,其繁盛或已接近東萊,只要我等偷襲得手,弟兄們一樣少不了好處呀。來,預祝我等馬到成功。」
眾人神情微振,齊齊共飲,嚴越跟著也笑道:「王老弟所言甚是,這長廣的好處我等是奪定了。便是那東萊,我等雖與奪城無關,但青遼航線卻能趁機掌控在手,呵呵,出發之前,大都督可是說過,青州落定,我幽州水軍當留駐東萊港,北上摧毀大蟹島,占據旅順港,進而遏控勃海海貿,那可是長久大利呀。」
眾人愈加振奮,尤其是一干水軍軍官,正說笑著再度舉樽,一名執官入帳稟道:「將軍,王大人,時已亥時,適才一支巡邏船隊外出追捕兩艘過路賊船,戌時至今已有兩個時辰,依舊未歸,請將軍示下。」
「立即傳令下去,今夜巡邏水軍人手加強一倍,務必小心,但有懈怠者,一經查出,定斬不饒!」嚴越皺起眉頭,卻也難有頭緒,只得謹慎吩咐道,「鈄校尉,未歸者是你所署吧,還請辛苦一遭,率你部艦船南下接應一番。」
「諾!」頗顯彪悍之氣的鈄校尉答應一聲,雄赳赳起身,與那值官出帳忙碌去了。
眾人倒也不甚為意,正欲繼續宴飲,忽聽外面爆出嗚嗚號鳴,那是遭遇敵襲的示警信號。帳內眾人酒意頓消,各自騰地站起,更有那值官去而復返,驚聲稟道:「將軍,有數艘千石走舸趁黑來襲,其速迅捷,我巡邏艦船阻之不及,卻已被其沖入灣口...」
不等那值官說完,嚴越業已將之一把推開,快步搶出大帳,衝上營中望台。四下掃看,嚴越好險沒氣歪了鼻子,卻見昏暗的島灣內,八艘不明來歷的千石走舸如同幽靈一般四散奔突,業已逼近戰船泊地的百丈之內。而在不明走舸之後,各有己方的巡邏艦船可勁追捕,卻如巴掌扇蒼蠅,壓根不能觸及對方皮毛。
「咻咻咻...」伴著明滅不定的火光,走舸上業已有弩矢不斷射往猝不及防的一艘艘幽州戰船,在幽州艦隊中零星點起簇簇火苗。與此同時,每條走舸的靠岸一側,正有來襲軍卒將一個個去蓋木桶從舷側丟入海中,一片昏黑之下,看不出桶里有甚物事,只是,海風中漸漸飄來一股刺鼻的怪味。
「步卒立即集合,列陣待戰,隨時準備支援水軍!」王啟倒是反應迅速,稍一觀看灣內亂象,便即嘶吼出了命令,「傳令各部多打火把,親兵維持秩序,但有混亂奔突者,不論步卒水卒,立斬!」
「速令鈄校尉率部迎敵,其餘水軍立即集合,有序登船。」嚴越也不猶豫,連忙下令道。對於王啟的越權執法心中不滿,他卻並未阻止,水軍本就抽調而來的郡兵,戰場臨變遠不及精銳步卒,更何況王啟還有著王浚繼承人的可能。
幽州步卒不愧為這一時代的強兵,頗經戰陣,更兼營地內並無敵軍真正侵入,他們很快便在軍將們的呼喝下,井然有序的理清上下,擇島岸高處與要害處列出陣勢,點點火把之下,頗顯凜然軍威。
另一邊,水軍有著步卒的強勢彈壓,雖有散亂,卻也很快進入戰備狀態,並陸續沿各座棧橋登艦。而鈄校尉所領千餘水軍今日本就輪值警戒,軍卒就歇在艦上,是以先一步出帳的鈄校尉業已指揮著麾下軍卒起錨出槳,眼見就能投入戰鬥,更有快捷的遊艇業已投入對來襲走舸的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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